&esp;&esp;他走出去老遠又折回來,把樊靜倫的貓揣在懷里,牽著謝遇的袖子走進雨幕。
&esp;&esp;油紙傘在頭上撐開,煙青色天穹下,雨水砸著傘面,窸窣聲入耳黏潮。
&esp;&esp;傘下黑白兩色衣袖低垂,少年一手舉傘,一手摸進描金冷袖,勾住謝遇手指。
&esp;&esp;“小公子——”東院新來的侍女撐著傘從后面小步跑來,提著衣裙脆聲說道:“世子叫奴婢送公子回去,替公子打點行李搬屋。”
&esp;&esp;樊璃有些意外。
&esp;&esp;他以為最早也要等到明天中午才能搬離西腳院,沒想到對方還挺上道。
&esp;&esp;樊璃把謝遇的手丟開:“小狗還蠻乖的,比謝遇乖。”
&esp;&esp;謝遇沒給他買銀手環,他每隔一個時辰就要念叨一遍,這會兒想起來了又念一遍。
&esp;&esp;謝遇垂眸看著他,侍女上前幾步站在謝遇的位置,牽著樊璃的手在雨幕下走。
&esp;&esp;“這話可不要叫世子聽到,陸管事說了,若公子再叫諢名就不準雪意給你帶零嘴。”
&esp;&esp;樊璃掀唇:“老男人多事,管小狗就算了,管到我頭上算什么?被謝遇聽到,待會又要生氣咬人。”
&esp;&esp;侍女看著他,笑容無奈:“剛說不許叫諢名,又開始了。這是我的任務,小公子不要為難我了。”
&esp;&esp;樊璃聽著她的聲音,緩緩垂下眼皮問:“你們和霜華姐姐玩得好,可知道她出去后怎樣了?”
&esp;&esp;這絕色的侍女順口就答復樊璃:“姐姐家里有兩個弟弟在白石書院讀書,書院里恰好有個教琴的女先生,她現在幫著女先生做事。”
&esp;&esp;樊璃抽出手:“你聲音聽著陌生,應該是新來的吧?”
&esp;&esp;侍女臉上頓時空白,她這才意識到對方是靠聲音認人的,剛才是在詐她!
&esp;&esp;她轉眼間恢復自然,輕笑道:“奴婢與霜華是手帕交,本就是玩得極好的。”
&esp;&esp;樊璃:“不叫姐姐了?”
&esp;&esp;侍女垮下肩膀,捂額苦笑:“公子——”
&esp;&esp;樊璃側身站在謝遇身邊,和她拉開距離,輕聲問道:“王家那群人還在這里盯梢,你又是誰派來盯我的呢?”
&esp;&esp;侍女見他鞋面被雨打濕,強行牽著他的手走上長廊,在嘈雜的雨聲里把聲音壓得極低:“奴婢是托陸言的關系進來的。他離府了,坊主放心不下您,便叫奴婢來看著。”
&esp;&esp;樊璃聽到“坊主”便頓住腳了。
&esp;&esp;“……”他嘴唇輕輕動了一下。
&esp;&esp;昭陵一場空赴約,他以為坊主丟下他了……
&esp;&esp;樊璃牽著侍女的袖子,走進空落落的西腳院才輕聲問道:“怎么現在才來?”
&esp;&esp;侍女回頭,透過綿密雨絲看向這失明的少年。
&esp;&esp;她匆匆移開目光,又望向那荒蕪狹窄的老舊小院。
&esp;&esp;古井一線天,三層石階上,門檻干凈整潔。
&esp;&esp;據說他坐在這里等了十年,侯爺在世時幾乎不準他離開這個院子,要是沒有雪意那孩子和小貓們陪著他,這失明的人該怎么熬過去?
&esp;&esp;伶官坊的侍女穿著侯府的綠衣,她聽說小主子這些年過得并不如意,直到站在這里,她才知道一個失明的人要在這殘酷的世界里活下去,是何等凄涼場景。
&esp;&esp;下雨的西腳院有濃重破敗的陳腐氣,雨水濺到門檻上濕透大半。
&esp;&esp;聽說他八歲那年一個人坐在這里,那天雨下得極大,他抱著膝蓋在門檻上睡過去,雨把身上打濕了,冷了,他就蜷縮得更緊一些,是坊主親自把他抱回屋的。
&esp;&esp;八歲的孩子抓著那矮子的手,讓他帶自己走。
&esp;&esp;可天底下哪有比這小院更安全的地方呢?
&esp;&esp;后來他是不是也在下雨天坐在這里,靜靜的等著誰來看他?
&esp;&esp;晚上天黑透了,有沒有人提醒他去睡覺?
&esp;&esp;小貓窩在他懷里,仰臉看著侍女。
&esp;&esp;侍女倉促的垂下眼,聲音輕得像要碎開:“抱歉,小主子。”
&esp;&esp;她抬腳踏上臺階,走進這困了他十年的荒蕪世界,推開門望著那褪色斑駁的桌椅和破了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