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直視王氏,緩聲說道:“去殺了王慈心,我纏上陸言都是他逼的?!?
&esp;&esp;假如沒有王慈心的強(qiáng)取豪奪,他就不會(huì)著魔一樣喜歡上陸言的溫聲輕語,也不會(huì)看著那站在太陽地里渾身發(fā)光的男人就委屈到哭。
&esp;&esp;他哭是因?yàn)樗K,他在最需要保護(hù)的時(shí)候沒有誰能像陸言那樣,直接去王府帶走他。
&esp;&esp;連親生父母都不能。
&esp;&esp;從十六歲那年春天起,一切就注定了。
&esp;&esp;他要的不是不堪一擊的親情,他要一個(gè)強(qiáng)大到足以和王慈心對(duì)抗的人站在身邊。
&esp;&esp;他得償所愿了。
&esp;&esp;陸言從王家?guī)ё咚翘?,他才發(fā)現(xiàn)湛藍(lán)色的天空真的會(huì)讓人心情大好,好像那片夢(mèng)幻一樣的顏色和未來保持著某種隱秘聯(lián)系,前路平坦,他抓著陸言的袖子跟在對(duì)方身后,一邊無聲大哭著一邊蹭過去,執(zhí)拗的和對(duì)方比肩。
&esp;&esp;十六歲的春日刻骨銘心,那時(shí)陸言替他洗去一身臟垢,從此以后樊靜倫才是一個(gè)活生生的人,而不是王慈心秘密圈養(yǎng)的玩偶。
&esp;&esp;恃寵而驕和一身爛脾氣都是陸言給他的底氣,而不是父母。
&esp;&esp;從一開始就不是。
&esp;&esp;如今王氏把陸言趕走,那么,作為死守陣地的樊靜倫就敢破罐子破摔,把自己那些見不得光的過往全部擺在母親眼前。
&esp;&esp;這滿心怨憤不甘的人撕開自己的過去,怒然直視母親。
&esp;&esp;“你看,我的不幸是你和王慈心聯(lián)手造就的。”
&esp;&esp;“我最需要你的時(shí)候,你在哪里?”
&esp;&esp;”你甚至看到了我脖子上的淤痕,卻自我麻痹的笑著說:練武雖苦,但我們阿郎千萬不要松懈,跟小舅學(xué)好本事了,以后才能保護(hù)母親?!?
&esp;&esp;他惡劣一笑。
&esp;&esp;“可那是王慈心咬的?!?
&esp;&esp;背負(fù)母親期望的少年并沒有在王慈心手上學(xué)到什么,從王慈心盯上他那一刻起,他就是被困在宅邸間的牽絲偶。
&esp;&esp;樊靜倫輕聲說著他的往事,王氏卻像耳鳴一樣,尖銳的嗡鳴聲隨著兒子的話音全部涌向聽覺。
&esp;&esp;她有好長一段時(shí)間只看到兒子的雙唇在動(dòng),而自己像聾啞人一樣,沒法聽清,沒法言語。
&esp;&esp;樊靜倫出去后,王氏久久坐在那座四分五裂的瓷觀音前方。
&esp;&esp;她坐到夜色降臨,在黑暗中僵硬的起身,踩著觀音碎像踏過去。
&esp;&esp;“我用二十三年求你保佑他……”
&esp;&esp;你一點(diǎn)沒聽。
&esp;&esp;啪的一聲,瓷觀音布滿裂痕的臉在繡鞋底下一片片碎開。
&esp;&esp;王氏丟掉金釵玉鐲,穿上南康侯的收袖武服,提上他的長鞭,在一柱香之內(nèi)便縱馬來到王家。
&esp;&esp;下馬時(shí)她鬢角發(fā)絲凌亂,燈火通明的王府大宅照著她不再光鮮的臉,滿頭黑發(fā)間,幾縷銀絲微閃。
&esp;&esp;這些特征都默默的告訴她:王新池,你當(dāng)了半輩子王家女兒了。
&esp;&esp;還在奢求什么?
&esp;&esp;王氏直奔入內(nèi),一鞭子抽開攔上來的王家家仆,怒目盯向王慈心。
&esp;&esp;王慈心站在堂下,身后那塊高懸的“天地不仁”鎏金大匾森沉凜厲,筆鋒像勾魂的刀。
&esp;&esp;“阿姊大晚上來就該提前通知一聲,叫沒長眼的下人攔了你,又給你心上添堵。”
&esp;&esp;王氏一口寒牙幾乎咬碎,她雙目如血,大步上前一鞭子抽到王慈心身上。
&esp;&esp;“我是野種!是上不了臺(tái)面的庶出女!是王家沒人看得起的棄子!”王氏含著血淚,咬牙在堂上聲嘶力竭的低咆:“但我的兒女不是!”
&esp;&esp;“只要我活一天,你們這些從里到外臟成爛泥的人,誰也別想碰他們!”
&esp;&esp;她惡狠狠的揚(yáng)起長鞭,一鞭子又重重抽下去。
&esp;&esp;啪的一聲,長鞭在微微怔楞的王慈心臉上留下一條血痕。
&esp;&esp;這痕跡和他去西腳院搶人時(shí),揮到樊靜倫臉上的鞭痕一模一樣。
&esp;&esp;王慈心從臉上撕痛中回神,眸色陰寒的看向王氏。
&esp;&esp;他突然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