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寶玉只是在進林府的第一天,匆匆見過林姑父和姑姑一面,之后,就再沒有見過。
所有的時間,都是在林府設置的學堂和學舍中渡過。
你說沐休請安?
賈寶玉作為小學堂中年紀最大,學習進度最慢的人,是沒有沐休的權利的。
夫子針對他的學業要求太過沉重了,林大人和夫人覺得,沒什么比學業更重要地,就免了他沐休時的請安,一切等他追上進度再說。
賈寶玉是欲哭無淚、靈魂出竅。
不是沒想過要放棄離開的,只是賈寶玉只是天真,不是真傻。
最起碼,關乎他的最根本利益的時候,他是不傻的。
要是傻,也沒法從小到大哄得賈老太太和王夫人對他掏心掏肺,在二房日漸頹勢后,他依然過得比誰都逍遙自在了。
一直以來,上到賈老太太王夫人,下到姐妹丫鬟們對他的說教勸導,賈寶玉不是不懂,不過是以前他過得快活,不需要懂也不想懂。
被冷酷無情的哥哥餓過一天一夜后,賈寶玉其實就開始懂了的。
他很清楚,除非按照哥哥的要求,考上了舉人再回京城,不然,即使他放棄了學業,鬧著回京城,等待他的也不會是什么好結果。
那一天一夜的饑餓,讓賈寶玉清楚地認知到了,父親和哥哥認真起來,賈老太太和王夫人也保不住他。
所以,林府的私人學堂再苦再累,他也得堅持。
勝負欲這東西,賈寶玉真的沒有,他唯一的想法,只有快點熬過這段磨難,好回到他曾經的美好生活。
只是,等賈寶玉下了大決心,乖巧地聽從夫子安排,咬牙苦讀,終于勉強追上夫子布置的學習進度,以為可以放松一下的時候,等待他的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先是終于有沐休的他想要拜訪林姑父和姑姑,得到的是管事得體的拒絕:“寶玉少爺果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圣賢書呢。您不知道,今天是何伯爵家定做的大畫舫船試水的日子,可是將林家、賈家的主子以及老爺的幾位弟子都請去了呢。瞧我,這記性。”
管事自己給了自己幾個輕輕的嘴巴子:“小的忘記了,今天琪少爺和琮少爺知道您難得有沐休,也想邀請你一起出門游玩,不過看到寶玉少爺您睡得那么沉,想著您之前的苦讀,不忍心打擾你,才領著環少爺琥少爺輕手輕腳地離開呢。”
賈寶玉總覺得,這個管事是在說,賈琪他們是特意來看過他沒醒,一點都不想帶他玩地,才偷偷離開的。
失落肯定是有的,然而經歷過夫子嚴苛教育的寶玉,已經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緒了。
都在林府學了三個月了,賈寶玉就是再遲鈍,也發現林府不太歡迎他了。
雖然,林府對他和四個弟弟表面上都是一視同仁的,但是周圍人的態度,很能說明一切了。
不管夫子還是下人,對他都是表面上妥帖有禮,實則親近不足。
對著幾個弟弟,大伙還會親近地笑罵開玩笑,但是一對上他,就是規規矩矩,板板正正,仿佛對他只是任務責任活計,并不想和他扯上關系一般。
賈寶玉在賈老太太和王夫人的寵溺下長大的,對自己的聰慧是從不懷疑,很是自信的。
看他能在短短三個月,就追上了賈琮、賈琪的學習進度,夫子給出的各項成績都是優等,還夸獎他很有靈性就知道了。
以前,不過是他不愿意學罷了,認真起來,他不比誰差。
環境逼迫之下,賈寶玉也努力了,可是,即使小有成就,似乎也沒能改變周圍人對他的態度。
這讓賈寶玉終于記起離家前大哥賈珠頗為語重心長的話來:“去見見賈府以外的天地吧,你會知道,你引以為傲,自以為比誰都特殊的出生異象,到底代表的是什么。”
后知后覺的賈寶玉,隱約有種,周圍人會對他如此恪守禮儀式疏遠,就是這個原因。
賈寶玉沒有深入多想,趁著空閑,打開了積攢在桌面好久,因為忙于學業沒空看的,從京城來那疊厚厚的家書。
十幾封家書中,只有一封是大哥賈珠的,其他全是賈老太太和王夫人的,對照日期數數數量,大概是每隔不到十天,這兩位就會給賈寶玉寫一封。
賈老太太和王夫人的家書,每封都大同小異,滿信紙幾乎都是對他衣食住行的關懷詢問,以及說她們從京城給他帶了什么來,隔著信紙,都能感覺到兩位對他的思念。
大哥賈珠的信卻是最薄的,信里告知了他在上年的八月在京城參加秋闈,順利地獲得了舉人功名,沒有提前報喜是想一鼓作氣地參加春闈后,雙喜臨門地告知,無奈實力不怠,春闈失利榜上無名。
唯一溫情的,大概就是說兒子賈蘭喜歡聽他念書,如今他正在苦讀,爭取明年恩科能榜上有名,讓賈寶玉在金陵照顧好自己,不要荒廢學業的話了。
看完信之后,自然是得回信的。
賈寶玉從京城到金陵的途中,幾乎是每兩天就寫一封家書,攢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