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生來就活在煉獄里的人,是不會害怕流血的。
&esp;&esp;有的時候甚至唐惟都覺得不爭氣,她就從來不開口辯解一句,從小到大,最開始蘇堯的事情,后來被誣陷的事情,蘇顏從來都不說一個字——她就靜靜站在那里,默默地等著那些刀子就這么捅到她身上來,連反抗都懶得反抗。
&esp;&esp;這個時候的蘇祁才明白,或許他真的沒有教會蘇顏如何愛自己。
&esp;&esp;她不懂反抗,是因為小的時候她一直都在被接受那些“她是安謐女兒所以沒資格說委屈”的洗腦,這個影響越來越大以后,導致遇到別的事情蘇顏也就從來不吭聲,本能讓她忍著,除了忍著,別無他法。
&esp;&esp;慢慢地,忍也就成為了習慣。
&esp;&esp;成為了習慣以后,便更加默許了那些議論。
&esp;&esp;“你該說的?!?
&esp;&esp;唐惟站在邊上,突然間從嘴巴里冒出一句,像是用盡了力氣,他看向蘇顏,“爭論也好怒吼也好,哪怕是毫無道理的罵街,你都該說出來的!你覺得我對,你就贊成;你覺得我錯,你就反駁,你的心態不該是這樣才對嗎?
&esp;&esp;你是那種被傷害了也可以無動于衷的人嗎?”
&esp;&esp;那些惡意,那些臟水,毫無顧慮地潑在她身上結結實實,可她應該說的,不管怎么樣,她都應該說出來去反駁的!蘇顏張了張嘴,像是忽然能t到一點唐惟在表達什么意思,可是接下去她茫然又令人心疼地說出一句,“那我該…說什么呢?”
&esp;&esp;那一瞬間,身為父親的蘇祁感覺自己內心像是被人狠狠揪緊了,他連這都沒教會蘇顏,雖然此刻蘇顏臉上并沒有任何受委屈的表情,然而正是這樣的冷漠和空白,讓他覺得難過。
&esp;&esp;她活著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分別?
&esp;&esp;蘇祁抓住蘇顏的手,像是想要把自己的力道傳遞給她,“你是我的女兒,你不該受這樣的議論和指責,顏顏,沒有人有資格去指手畫腳和背后說人壞話,何況你根本沒傷害過他們?!?
&esp;&esp;第1651章 不肖子孫,蛇蝎心腸。
&esp;&esp;“如果說我沒有傷害過別人,就是可以保護自己不受傷害的話。”
&esp;&esp;這一代人還能知曉當初蘇祁那代事情的不多,年輕人都換了一批。
&esp;&esp;除了一些家境好的可以接觸到上流社會的秘密,普通人根本不知道以前蘇顏和唐惟經歷過什么,略有耳聞的也只是一些被添油加醋的傳言。
&esp;&esp;蘇顏一動不動地直視著蘇祁的眸子,像是在陳述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情,可是她說出來的話,卻是那么鮮血淋漓,“那么為什么我會變成現在這樣呢?
&esp;&esp;我有沒有傷害過別人,根本不是別人指手畫腳的理由,有的時候,他們對我的評論,是不需要以‘我傷害他們’為基礎來做出的,只是發自內而已?!?
&esp;&esp;只是擁有了惡意而已。
&esp;&esp;人與人之間為什么非得是相親相愛的呢。
&esp;&esp;“有的人生來就抱有惡意,這不是正常嗎?
&esp;&esp;那么既然我沒有期待他們會憐愛我,所以他們指手畫腳我,又有什么意外呢?”
&esp;&esp;蘇顏歪了歪頭,她并沒有覺得自己這個認知出了什么問題,“其實就算我什么都不做,在那些源于他們主觀性的惡意促使下,這些該發生的事情還是會發生,那么我為什么要出聲呢,出聲會讓我好過一點嗎?”
&esp;&esp;如果出聲就可以好過的話,她早就已經歇斯底里嗓音嘶啞。
&esp;&esp;可是你瞧,這世道也沒有放過她。
&esp;&esp;蘇顏說完這話,蘇祁和唐惟陷入了冗長的沉默,唐惟的眼底像是有猩紅閃了過去,仿佛有什么情緒上涌,然而在一瞬間又被他狠狠壓下來。
&esp;&esp;原來蘇顏一直都是這樣看待世界的嗎?
&esp;&esp;因為她沒有對這個世界抱有任何期待,所以甚至在她眼里,連傷害都成為了一種情理之中的事情。
&esp;&esp;能夠習慣傷害,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啊。
&esp;&esp;唐惟搖搖頭,他可以傷害蘇顏,可以隨意拿捏著受害人的借口,可是外人呢?
&esp;&esp;蘇顏又何曾傷害到外人一分一毫?
&esp;&esp;他忽然伸手抓住了蘇顏垂在身側的手,柔軟微涼的手指被他死死攥在掌心里,力道大得連蘇顏都驚了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