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火光再度在黑暗中消失不見,陳玉樓這才停下腳步。
&esp;&esp;幾個人也沒提燈。
&esp;&esp;就靠著石壁,相顧無言。
&esp;&esp;另一邊。
&esp;&esp;察覺著幾人腳步聲漸行漸遠,楊方再也沒能忍住,心弦仿佛一下斷裂,淚水也在這一刻決堤。
&esp;&esp;即便想過無數種可能。
&esp;&esp;但當師傅的骸骨,出現在眼前,那種痛入骨髓的感覺,比起千刀萬剮還要強烈。
&esp;&esp;嘭的一聲。
&esp;&esp;雙膝跪倒在地上。
&esp;&esp;往事猶如煙塵,在楊方腦海中一幕幕閃過。
&esp;&esp;從記事起,到那年學成下山入江湖。
&esp;&esp;十五年彈指一揮間。
&esp;&esp;咿呀學語、傳業授道,讀書習武。
&esp;&esp;甚至,師傅說過的每一句話,此刻也從塵封的記憶中泛起,仿佛一陣風吹去了沙塵,許多他以為早都忘記的情形,也在此刻清晰浮現。
&esp;&esp;“師傅……”
&esp;&esp;千言萬語,千頭萬緒。
&esp;&esp;此刻哽咽在他喉中,化作簡短的兩個字。
&esp;&esp;于他而言,金算盤是師傅,更是師父。
&esp;&esp;他只是痛恨自己,為什么下山這么多年,都不知道回去看看,他所憧憬的江湖,看的多了,如今回首一念間,方才知道是何等幼稚可笑。
&esp;&esp;所謂的江湖。
&esp;&esp;不過是為了碎銀二三兩,都能兄弟鬩墻、父子反目,不過是人心黑暗,虎豹食人。
&esp;&esp;若是讓他再選擇一次的話。
&esp;&esp;他寧可在黃河邊打漁為生,也絕不會踏入江湖半步。
&esp;&esp;若是當年自己不走。
&esp;&esp;師傅也不至于會獨身一人冒險下斗,更不會死在此處。
&esp;&esp;“我錯了。”
&esp;&esp;“師傅,我真的錯了,當年您說江湖路沒那么好走,我還不信。”
&esp;&esp;跪在地上。
&esp;&esp;腦海中浮現出,當年下山的那一幕。
&esp;&esp;師傅欲言又止。
&esp;&esp;自己本該察覺到他的情緒。
&esp;&esp;只可惜那時的他,正是年少無知的時候,總覺得江湖就如酒館里那些說書先生口中那般美好。
&esp;&esp;鐵了心,一心要去江湖上闖蕩一番。
&esp;&esp;甚至想著不闖出點名聲,給師傅看一看,絕不回去。
&esp;&esp;但他又怎么能想得到,再見時,已經是黃泉兩隔。
&esp;&esp;搖曳的燈火下。
&esp;&esp;楊方跪在師傅尸骨前,想來頂天立地的漢子,這會淚如雨下,一張臉上滿是自責、后悔和痛苦。
&esp;&esp;要不是當年的他太過執拗。
&esp;&esp;或許,也不會有今日之果。
&esp;&esp;不知過了多久,在他絮絮叨叨的聲音里,楊方將這些年的所見所聞,事無巨細,盡數師傅說了一遍。
&esp;&esp;即便他老人家再也聽不到。
&esp;&esp;但他還是認真的說著。
&esp;&esp;“對了,師傅,我在匡廬山見到了大師伯,他老人家已經遁入空門,在無苦寺削發出家。”
&esp;&esp;“還有三師叔,他老人家早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