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
&esp;&esp;她蜷縮在生態箱的植被密集處,聽著水循環的白噪音,卻沒有半點睡意。
&esp;&esp;她不記得自己是誰,不記得從哪兒來到哪兒去,更不記得腦子里偶爾浮現的方塊字是什么意思。但她隱約記得自己不是現在這個樣子,銀灰色的皮、爪、尾巴,像一只惡魔。
&esp;&esp;不過,“惡魔”又是什么?
&esp;&esp;她聽不懂他們的話,可她總覺得熟悉;她根本不知道他們是誰,可莫名認定自己也是他們中的一員。
&esp;&esp;對,她應該長得跟他們一樣,有柔軟的皮膚,平整的指甲,沒有尾巴。像他們那樣仰起脖子,把微微跳動的血管露出,毫無防備。她幾乎能想象出咬斷他們喉嚨時的痛快,以及溫熱的血液涌入空虛胃袋的滿足感……
&esp;&esp;不!
&esp;&esp;她打了一個寒顫,只覺得毛骨悚然。
&esp;&esp;她為什么想要吃掉他們?為什么光是想想,這副軀體就會振奮不已?她究竟是怎么了?
&esp;&esp;第2章
&esp;&esp;生態箱模擬著雨林的氣候,潮濕又悶熱。
&esp;&esp;在人造太陽的炙烤下,她藏在闊葉植物的陰影中小憩,除了投食的時間會主動現身,其余時候都躲在原地。
&esp;&esp;倒不是不喜歡活動,而是她從身到心都更喜歡藏匿。
&esp;&esp;或者說,她因身體過于弱小,即使熟悉了生存環境,也依然會生出一種莫須有的恐懼。
&esp;&esp;這種恐懼無法言喻,像是根植在她血肉深處的“固有片段”,是她一出生就自帶的本能,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規避危機。
&esp;&esp;不學會躲藏,就會被扒出來吃掉;不學會奔跑,就會被咬斷脊椎拖走;不學會廝殺,就會死于他手……似乎只有安靜蟄伏、伺機而動,才是幼弱時期活命的要領。
&esp;&esp;但,她的本能為什么是這些?
&esp;&esp;有種“不應該”的感覺。
&esp;&esp;她不清楚“片段”的來源,也不理解“恐懼”的底層邏輯,就像她不明白為什么睡了兩覺之后腦子里會自動冒出一套不太完整的、屬于方塊字的語言體系?
&esp;&esp;先是詞匯,再是長短句,越想越熟悉。
&esp;&esp;她用它們來形容現狀,很熟練。
&esp;&esp;由此,她認定自己的靈魂接受過方塊字的熏陶——哪怕她現在還沒想明白“靈魂”和“熏陶”的意思。
&esp;&esp;時間漸逝,生態箱內的濕熱達到了閾值,模擬器紅光微閃,環境便下起了雨。
&esp;&esp;她注視著雨幕,腦中忽然竄出一個畫面。
&esp;&esp;白霧氤氳的房間,圓形的金屬把頭,有“雨水”從內噴出,淋在一只舉起的手上。
&esp;&esp;手?
&esp;&esp;垂眸,入目是一雙金屬灰的爪子,鋒利又可怖。
&esp;&esp;她看得煩躁,下意識地攥緊拳頭,不料爪子立刻勾起,在硬土上十分輕易地留下了抓痕。
&esp;&esp;有點深……
&esp;&esp;她不敢再動。
&esp;&esp;這時,外界突然傳來了一陣慘叫,凄厲到哀鳴。
&esp;&esp;聞聲,她的豎瞳飛速轉動,視線穿透林葉的縫隙,精準地鎖定了發聲的方位。接著,她放輕呼吸,緊繃肌肉縮進陰暗處,后肢微微墊起,進入了隨時狂奔的狀態。
&esp;&esp;而原本趴在一堆方塊盒子前的白大褂們,足足比她遲鈍了“吃兩塊肉”的時間才反應過來。他們幾乎是“慢吞吞”地起身,“緩慢”地跑動,一批向她靠近,一批趕赴外界。
&esp;&esp;“出了什么事?”
&esp;&esp;“二代的1號資產咬傷了飼養員。”
&esp;&esp;“它嘗到了人血的味道?這可是恐龍……我的上帝!”
&esp;&esp;“恐龍?好吧,但愿它真是恐龍。”一名栗發女子臉色發白,說著意味不明的話,“我第一次見到出生三周就能咬破護具的恐龍,同階段的食肉龍都做不到!該死的,我們用了全封閉的護具,它怎么會聞到人肉味!”
&esp;&esp;一陣兵荒馬亂。
&esp;&esp;但混亂并未持續太久,實驗室很快恢復了平靜。
&esp;&esp;至少表面上是。
&esp;&esp;她逐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