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陳瀟近前而來,問道:“拿到了?”
&esp;&esp;少女一身千戶的銀白色飛魚服,腰間按著一把繡春刀,雖無梅花內衛大閣領的既視感,但也有幾分如燕的英麗清姿,颯爽干練。
&esp;&esp;賈珩點了點頭,看向不遠處的樓閣屋檐,目光在蜿蜒起伏如龍的屋嵴,說道:“問著宮里不好問,拿到手里的這份,也已是極限了。”
&esp;&esp;知道揚州鹽商的拖欠稅銀數額,也就可以向汪、江、蕭、黃四家討要,之后的桉子就不宜再往下查了。
&esp;&esp;為尊者諱,從晉陽那邊兒算起,太上皇怎么說也是他的岳父。
&esp;&esp;另外一邊兒,郭府當中,郭紹年坐了一會兒,放下茶盅,面色微頓。
&esp;&esp;“老爺。”管家面色擔憂,問道。
&esp;&esp;“準備筆墨。”郭紹年面色幽幽,嘆了一口氣,低聲道,他要寫一封請罪奏疏呈送給當今圣上。
&esp;&esp;就在這時,方才那小童進得廳中,喚道:“爺爺,還去釣魚呀。”
&esp;&esp;郭紹年笑了笑,道:“等爺爺忙完再釣魚,給你釣一條大鯉魚,那么長的魚,熬個全魚湯,好不好?”
&esp;&esp;說著,比劃了個長度,目光慈和。
&esp;&esp;小童撇了撇嘴,烏熘熘的眼睛中見著稚氣的思索,道:“爺爺平常不是說,鯉魚身上有龍血,不能釣嗎?”
&esp;&esp;郭紹年抱起小童,笑道:“是啊,先隨爺爺去書房,咱們先去釣龍。”
&esp;&esp;“是釣魚。”小童笑著糾正,正是換牙的年紀,奶聲奶氣的聲音就有些漏風。
&esp;&esp;就在爺孫兩人前往書房之時,賈珩這邊兒也騎著馬隨著陳瀟,返回蘇州府的林宅。
&esp;&esp;林宅
&esp;&esp;賈珩讓錦衣府經歷司的書吏去封存賬簿,自己則是拿著錦匣來到書房,準備取出簿冊翻閱。
&esp;&esp;打開藍色的封皮,垂眸閱覽起來。
&esp;&esp;其上載有一筆筆數字,按著年份列明,有著一個個名字支取鹽運司府庫的銀子數額。
&esp;&esp;賈珩眉頭逐漸皺緊,汪家、黃家、鮑家……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在簿冊上清晰可見。
&esp;&esp;當然鮑家、程家、馬家已然家財入官,再說這些也沒有意義。
&esp;&esp;就在這時,輕盈如鴻羽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陳瀟手中端過一盤沖洗的水靈靈的大雪梨進得書房,放在賈珩的書桌旁,問道:“上面記載的詳實嗎?”
&esp;&esp;賈珩點了點頭道:“詳實,而且每一筆不是信口胡謅,而且哪怕是對重華宮也并無隱諱。”
&esp;&esp;陳瀟拿起匕首削著梨皮,問道:“郭紹年為駙馬,這賬簿也就只有他敢這般記,你打算怎么辦?”
&esp;&esp;“賬本拿到了,就去要賬,欠賬還錢,天經地義,欠朝廷的銀子,一兩也不能少。”賈珩放下簿冊,從少女手中接過梨子,放進嘴里咬了一口。
&esp;&esp;這筆銀子不是小數目,每家鹽商還有五六百萬兩沒還上,哪怕這些銀子肯定是要歸還的。
&esp;&esp;陳瀟宛如刀裁的柳眉下,明眸閃爍了下,問道:“那郭紹年呢?”
&esp;&esp;賈珩正吃著大鴨梨,拿過手帕擦了擦嘴,道:“我寫密疏如實陳奏即可,看看宮里如何處置,這種事兒既是國事,也是家事,不過我想著,天子看在收繳了這么多銀子的事兒,不再追究。”
&esp;&esp;之前,他的確沒有想到,還以為郭紹年會像劉盛藻那般頭鐵,現在看來讀過書的就是不一樣,很早就給自己留下退路。
&esp;&esp;陳瀟點了點頭,看向吃的“歡快”的少年,柳眉下的清眸波光微動,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低聲道:“那也好,的確不宜再查下去了。”
&esp;&esp;賈珩道:“其實,天子這幾年殺心收了許多。”
&esp;&esp;也不知是不是人到四十,兒女漸長的緣故,崇平帝這幾年雖心底猜疑防范不減,但很少因怒濫刑,或者說,人總會成熟起來。
&esp;&esp;某種程度上,也算是他趕上了好時候。
&esp;&esp;賈珩念及此處,凝眸看向臉色如霜的陳瀟,起得身來,拿起一個鴨梨,拿過匕首,輕輕削著剩余的果皮,拿過少女的手,道:“人總是會變的,把這個梨吃了。”
&esp;&esp;陳瀟清眸閃了閃,重復著賈珩的話道:“人總是會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