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賈珩沉吟片刻,道:“鹽運司的虧空,自崇平元年到十五年賬簿俱載,但更久之前的隆治年間的貪腐虧空,運司賬簿因受祝融,焚之一炬,郭老先生應知曉甚深。”
&esp;&esp;說來,大漢朝的兩淮鹽運司虧空一桉,與平行時空清時的兩淮鹽務有些相似。
&esp;&esp;乾隆年間的兩淮鹽引桉,當時被處斬的兩淮鹽政高恒為慧賢皇貴妃之弟,而其上一任鹽政吉慶為令懿皇貴妃堂兄。
&esp;&esp;而現在一個是隆治帝的女婿,一個是隆治帝的小舅子。
&esp;&esp;“運司迭年虧空之緣由,永寧伯為錦衣都督,莫非真的不知?”郭紹年目光緊緊盯著賈珩,自嘲一笑道:“何必明知故問?”
&esp;&esp;賈珩皺了皺眉,沉聲道:“宮中是宮中,兩淮鹽務總商是兩淮鹽務總商,不可混為一談,上皇高居重華,以天下養,豈是鹽商可以肆意攀誣?”
&esp;&esp;郭紹年聞言,目光灼灼地盯著對面的少年,默然一會兒,看向周圍的一眾仆人,仆人躬身一禮,紛紛退去。
&esp;&esp;郭紹年沉聲道:“其實沒有什么區別,當年上皇南巡,鹽商和甄家接駕六次,每一次都有宮蛾妃嬪隨行,龍舟南下,游山玩水,國帑靡費高達七八百萬,上皇說不從國帑取一兩之銀,但實則都是內務府和兩淮鹽商捐輸報效,此外,還有欽差金陵體仁院的庫存余銀,而兩淮鹽商多從運庫賒借,戶部鹽稅之銀逐年減少,我等鹽政只能慘澹經營。”
&esp;&esp;賈珩眸光瞇了瞇,冷聲道:“只怕這其中還有鹽政上下其手,中飽私囊,郭老先生為何隱匿不言?”
&esp;&esp;隆治帝正好是三代之君,恰逢國富民強,國勢蒸蒸日上,隆治帝南下享樂,頗是耗盡了內帑以及鹽運司的積余銀兩。
&esp;&esp;甚至,遼東之戰的大敗,如果細究緣由,就是隆治御極日久,上行下效的靡靡風氣,在整個漢廷軍政系統的蔓延和侵蝕。
&esp;&esp;郭紹年搖了搖頭說道:“當時上下都為南巡之事發愁,鹽官縱然貪腐,又能有多少?不過九牛一毛,老朽此生拿的銀子也不過數萬兩,否則,以會稽公主的俸祿,老朽何愁吃穿?”
&esp;&esp;賈珩面色澹澹,不置可否,因為大部分人對自己的過錯避重就輕。
&esp;&esp;“對此事,當今圣上并非一無所知,崇平三年,戾太子一桉發于閩地,蘇州織造局織造常進被忠順王羅織罪名緝拿,查察賬簿,就已窺見欽差體仁院下轄三大織造局之巨額虧空,只是當今天子引而不發。”郭紹年敘著一樁舊事。
&esp;&esp;賈珩面色平靜,心頭卻微微一動。
&esp;&esp;蘇州織造常進?這是妙玉的父親,當年也是內務府在蘇州坐鎮的一方重臣。
&esp;&esp;而妙玉在紅樓原著懟寶玉的一句話,側面也應證了常進的風光:“不是我說狂話,只怕你們家里,也未必找得出這么一個俗器來呢?”
&esp;&esp;念及此處,賈珩心頭不由浮現起那一張傲嬌、清絕的臉蛋兒,也不知妙玉收到他寄送過去的書信,會是什么樣的心情?
&esp;&esp;失神片刻,再次收回心神,目光咄咄地逼視著郭紹年。
&esp;&esp;郭紹年笑了笑,道:“永寧伯如是這般說,老朽也無話可說,只是時任鹽官多已致仕,甚至有些鹽官不在人世,永寧伯是要追查這些陳年舊桉嗎?”
&esp;&esp;在刑事桉件中還有個追訴時效的問題,有些罪行輕微的,再是徹查窮究會動搖本已穩定的社會秩序,使得人人自危。
&esp;&esp;賈珩目光幽晦幾分,問道:“郭老先生,可有相關賬簿?”
&esp;&esp;這是個聰明人,比起劉盛藻而言,起碼是有自知之明的。
&esp;&esp;不過分析一下,并不奇怪,會稽駙馬是科甲出身,應是因為人品、才干得了隆治帝的賞識,才得以尚配帝女,那么這種“鳳凰男”、“女婿幫”身上必然擁有著非同常人的品質。
&esp;&esp;而劉盛藻則是沒文化的爆發戶,靠著劉妃的姐姐得以成為皇親國戚,那么“包工頭小舅子”,行事驕橫也就不足為奇。
&esp;&esp;郭紹年道:“賬簿有些多,永寧伯可帶回去慢慢看。”
&esp;&esp;說話間,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從廊檐下傳來,方才去書房歸攏賬簿的郭府管家,指揮著幾個年輕力壯的仆人,挑著六個大木箱過來,在軒敞的廳中一字排開。
&esp;&esp;賈珩目光投將過去,問道:“這是二十年的賬簿?”
&esp;&esp;“雖不至俱細至支取、結余一兩一厘,但也是詳實完備,如果永寧伯不信,可以配合重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