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芙蓉、仕女、松鶴圖桉屏風分隔開來,內里陳設家具多為上乘的黃花梨和紫檀木,獸頭熏龍中青煙鳥鳥,安神定心,暖香宜人。
&esp;&esp;中堂畫下的太師椅上,不是坐著北靜王妃甄雪,而是一個著綾羅衣裙,五十歲上下的婦人,婦人面皮白凈,眉梢眼角見著淺淺皺紋,而從眼角內側至鼻翼的法令紋,愈添了幾分嚴厲。
&esp;&esp;而下首的梨花木椅子上,坐著一個著水綠梅白色對襟褙子,下著素色馬面裙,云堆翠髻、浮翠流丹的麗人,雙腿并攏,削肩低下,垂著螓首。
&esp;&esp;北靜太妃目光緊緊盯著甄雪,面色寡澹不見一絲笑容,道:“城東有一家觀音廟,那里的送子觀音很是靈驗,天氣暖和了,你也不要一直在家里,也去廟里上上香,不要總在家里待著不出去?!?
&esp;&esp;自從北靜王去了邊鎮查邊兒,甄雪就在府中待著。
&esp;&esp;或者說,甄雪不像其姐楚王妃甄晴,這位少婦原是“宅女”的性子,婚后時常在家中看看書、練練字、養養花,然后逗弄逗弄自家女兒水歆,旁的誥命夫人之間的交際也不怎么去著。
&esp;&esp;嗯,用后世話,提前過上了退休生活,少走了幾十年彎路。
&esp;&esp;在后院庵堂,吃齋念佛的北靜王太妃,今天用罷午飯,則在后花園喚住了甄雪。
&esp;&esp;甄雪玉容蒼白,緊緊抿著櫻唇,聲音有些柔弱道:“婆婆,兒媳知道了?!?
&esp;&esp;“你和溶兒這樣一直沒有男孩兒,我們老水家一脈單傳,你這般下去……哎,如是實在生不出來,老身也不為難你,你自己生不出來,攔阻著別人生,成什么樣子?”北靜太妃說到這里,也動了幾分情緒,道:“我們水家祖上是大漢朝世襲罔替的郡王,按例有一個正妃,四個側妃,下面還可請封夫人,用意自是綿延子嗣,廣大宗族,現在可好,這么大的王府就你一個在后院,說出去,也不好聽。”
&esp;&esp;北靜太妃說著,只覺心頭一股煩躁生出,難以抑制。
&esp;&esp;攤上這么個不爭氣的兒媳婦兒,她水家是造了什么孽,過門兒幾年,連個帶把兒的都生不出來,而且溶兒還獨寵她,其他女色一概不近。
&esp;&esp;聽著北靜太妃當著廳堂中嬤嬤的面說落,甄雪心頭生出一股屈辱,明麗玉容愈發蒼白如紙,貝齒輕輕咬著已無一絲血色的下唇,只覺老太妃的話字字如刀,扎在心上,不知何時,鼻頭一酸,眼圈微紅,哽咽道:“婆婆,兒媳知道了。”
&esp;&esp;說來,北靜太妃說了甄雪不止一次。
&esp;&esp;北靜太妃眉頭緊皺,面無表情,道:“你看你,老身不過說你兩句,讓你多為水家著想,你就這般抹淚,溶兒去了北邊兒查邊兒,你這哭哭啼啼,又是給的誰看。”
&esp;&esp;此言一出,甄雪如遭雷殛,嬌軀輕輕顫著,只覺心如錐扎,顫聲道:“婆婆,我沒有……我也勸過王爺好幾次,王爺每次答應的好好的,可沒多久就忘得一干二凈?!?
&esp;&esp;她能有什么法子?
&esp;&esp;從她過門來,除了新婚,王爺這幾年都沒碰過她一次,她膝下有著一個女兒,已是老天見她可憐了。
&esp;&esp;“你勸他?我瞧著他現在就是被你迷住了?!北膘o太妃一聽這話,只覺氣不打一處來,重重放在手中的茶盅,目光凌厲幾分。
&esp;&esp;水歆在一旁被教養嬤嬤摟著,手里拿著一個竹蜻蜓,看著自家祖母和娘親,粉都都的臉蛋兒上滿是委屈的模樣。
&esp;&esp;隨著茶盅“吧嗒”響起,小蘿莉當即嚇得“哇”的一聲哭起來。
&esp;&esp;北靜太妃輕哼一聲,冷冷看了一眼水歆,面無表情,眼神卻凌厲無比。(潘虹飾演)
&esp;&esp;水歆哭聲戛然,頓時將哭聲憋了回去,只是無聲流淌著眼淚,一張粉膩的小臉憋的紅撲撲。
&esp;&esp;甄雪見此,心頭大慟,嘴唇囁嚅了下,淚流滿面。
&esp;&esp;她的命怎么就這么苦……
&esp;&esp;北靜太妃收回目光,澹澹道:“你們娘倆兒委屈,老身不委屈?天天在庵堂齋戒,吃齋念佛,兩年了,木魚都敲爛了,你這邊兒連個動靜都沒有,給你請了多少太醫,拿了多少藥,你吃了多少?你非要讓我們水家絕后不是?”
&esp;&esp;甄雪聞言,微微閉上明眸,梨花帶雨,緊緊攥著手帕,聽著北靜太妃的言辭刀劍,只覺心如刀絞,痛徹心扉。
&esp;&esp;就在婆媳爭戰時,一個嬤嬤小心翼翼地從廳外進得屋中,低聲道:“王妃,太妃,楚王妃過來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