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該用晚膳了。”
&esp;&esp;崇平帝將手中的三國話本放下,略有幾分瘦弱的面容上,神色復雜,又一次慨嘆道:“早知如今,何必當初。”
&esp;&esp;這已是這位天子兩天中第七次說著這樣的話,事后過去,這位天子愈想愈是后悔,如果當初他力排眾議支持著賈珩,就不會有開封被破。
&esp;&esp;宋皇后落座下來,寬慰說道:“陛下,當初滿朝文武皆言子玉不可信,圣上難免心頭疑慮,只是誰也不想……再說就連子玉先前也說只是他對河南局勢的推演,陛下不必太過懊惱了。”
&esp;&esp;崇平帝面色神色稍稍和緩一些,道:“如今看來,軍國樞密,非等閑人可籌謀。”
&esp;&esp;經(jīng)此一事,他是不想再有下一次了,軍機處首先要整飭一番,先前把一些亂七八糟的人塞進來,嘈嘈雜雜之音掩蓋了正確聲音。
&esp;&esp;還有內(nèi)閣,政務(wù)還好,可在兵事一道,李瓚赴北后,多是一些不通軍機的文臣。
&esp;&esp;此刻,正應(yīng)了賈珩所言,天子已經(jīng)開始了自我反思,不是他這個皇帝見人見事不明不智,一定是體制問題!
&esp;&esp;這是人的正常心理,而且隨著時間愈發(fā)流逝,那一部分關(guān)于自己的錯誤都會愈發(fā)澹化,直到都是那些文武群臣蒙蔽圣聰。
&esp;&esp;崇平帝忽而問道:“鎮(zhèn)國公家的許氏去了太后那里?”
&esp;&esp;宋皇后小心翼翼說道:“陛下,鎮(zhèn)國太夫人領(lǐng)著兒媳婦兒楚氏,因著牛繼宗的事兒去向太后跪安請罪,太后這兩天為著陛下的事兒食不甘味、寢不得安,沒有見著。”
&esp;&esp;天子因捷報造假而吐血暈倒,而牛繼宗的請功奏疏當然要負很大責任,鎮(zhèn)國公太夫人許氏和牛繼宗之妻楚氏,幾是亡魂喪膽,先是在昨日跪在宮門外不起,后來被長樂宮的宮人勸離,哭著還家,然后今日下午又來跪著請罪。
&esp;&esp;崇平帝面色澹漠,說道:“河南軍報造假,牛繼宗還要上奏疏表功,以朕看來,牛繼宗多半已經(jīng)變節(jié)投寇,附逆從賊,戴權(quán)!”
&esp;&esp;“奴婢在。”戴權(quán)這時候,從不遠處而來,額頭上仍纏著白色紗布,緊緊垂著頭,臉色晦暗陰沉。
&esp;&esp;雖說天子沒有怪罪于他,但終究是他將那份可恨的“捷報”遞送給天子,現(xiàn)在宮里宮人都目光古怪地看著他。
&esp;&esp;他戴公公何時栽過這般的跟頭兒!
&esp;&esp;“派內(nèi)衛(wèi)圈禁了鎮(zhèn)國公家,待河南之事查證屬實,如當真有罔顧國恩,附逆從賊,欺君瞞上之惡事,當以律嚴懲!”崇平帝面色冷漠說道。
&esp;&esp;自暈倒后,在宋皇后以及馮太后的勸說下,崇平帝一直在調(diào)理身子,就還未來得及處置朝堂的事,這次突然想起來牛繼宗,自然先行處置,省得又哭哭啼啼尋那個求情,尋這個求情。
&esp;&esp;所謂以律嚴懲不貸,難免要除爵夷族,或許成為開國四王八公勛貴階層第一個被誅連戮絕的勛貴。
&esp;&esp;戴權(quán)按捺住咬著后槽牙的沖動,低聲說道:“陛下,就在剛剛內(nèi)緝事廠來報,內(nèi)衛(wèi)通過比對筆跡還有抓捕、訊問兩名前來送軍報的賊寇,河南都指揮使郭鵬不愿從賊,自盡而亡,鎮(zhèn)國公牛繼宗與汝寧府知府錢玉山則變節(jié)事寇,汝寧府就是在牛繼宗和錢玉山的協(xié)助下攻滅。”
&esp;&esp;先前,高岳派出報信的兩位信使被錦衣府在青樓中抓獲,經(jīng)過一番嚴刑拷問,已經(jīng)道出了賊寇的所有細情。
&esp;&esp;崇平帝聞言,怔了下,臉色“刷”地陰沉下來,道:“朕就知道!如果不是彼等從賊附逆,賊寇焉能如此輕易席卷河南,以致局勢糜爛,一發(fā)不可收拾!”
&esp;&esp;這一刻,這位天子似乎在下意識地隱隱通過“就”字,來彌補著潛意識中未曾先見之明的錯漏。
&esp;&esp;還有一句,如果不是牛繼宗還有郭鵬的鈐印,他……也不會受其蒙騙,出乖露丑,淪為笑柄。宋皇后連忙勸說道:“陛下息怒。”
&esp;&esp;崇平帝臉色鐵青,冷聲道:“戴權(quán),傳朕諭旨,一等伯牛繼宗罔顧國恩,變節(jié)事賊,欺君罔上,罪在十惡不赦,著將鎮(zhèn)國公府除爵,夷三族!”
&esp;&esp;直到此刻,在崇平帝心頭壓制的“委屈、憤怒、羞愧”還有對自己竟然吐血折壽的“恐懼”,在這一刻得到了傾瀉對象,鐵拳砸下。
&esp;&esp;因為放眼望去,百官都接不住這磨滅大道的一拳,而崇平帝也用一句“萬方有罪,罪在朕躬”為從上到下的愚蠢遮掩過去。
&esp;&esp;當然,哪個不長眼的敢說罪己詔的事兒,就是活膩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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