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軒窗旁的一張疊著秋香色條褥的炕上，坐了下來(lái)，元探二人一左一右，寬慰著王夫人。

&esp;&esp;王夫人捏著手帕，擦著臉上眼淚，輕輕抽泣。

&esp;&esp;元春面色蒼白，聲音輕輕柔柔，寬道：“媽，別哭了，一切都是我的錯(cuò)，現(xiàn)在為著我的事兒，鬧得闔家不寧，如是這般，我寧愿此生不嫁，伺候您和父親一輩子就是了。”

&esp;&esp;王夫人聞言，哭聲乍止，手帕一頓，目瞪口呆道：“你這是說(shuō)什么胡話？”

&esp;&esp;此生不嫁？難道，她要養(yǎng)一個(gè)老姑娘？

&esp;&esp;元春曲眉豐頰的臉蛋兒上，流露出悲戚之色，轉(zhuǎn)眸看向跳動(dòng)不停的燭火，道：“媽，其實(shí)，女兒此生許佛，也可不受這俗世紅塵之苦，也不讓你再操心了。”

&esp;&esp;只有她出家修行，如那東府的妙玉一樣帶發(fā)修行，就再也沒(méi)人逼她嫁人了。

&esp;&esp;這些天，她心緒不寧，輾轉(zhuǎn)反側(cè)，只要一閉上眼，都是他的身影……

&esp;&esp;她這輩子，只怕都……嫁不得旁人了。

&esp;&esp;王夫人聞聽這番“出家”之言，只覺(jué)眼陣陣發(fā)黑，急聲道：“大丫頭，你可別嚇我啊。”

&esp;&esp;雖然她敬梵禮佛，可不想讓自家女兒去做什么姑子，這落在旁人眼中，該如何笑她？

&esp;&esp;抱琴也在一旁聽著，凝了凝秀眉，暗道，姑娘這又是何苦？

&esp;&esp;元春嘆了一口氣，目光怔怔，輕聲道：“說(shuō)來(lái)此念也在我心頭盤旋許久了，珠大哥英年早逝，家中這二年也屢遭劫難，我前日觀看佛經(jīng)，許是前世的冤孽未贖，才有這禍結(jié)連綿，紛紛擾擾，或許唯我一人舍身侍佛，青燈黃卷，日日持誦，才得護(hù)佑父母姐妹，平安順?biāo)彀伞！?

&esp;&esp;她竟然……竟然迷戀上她的族弟，不是冤孽，又是什么呢？

&esp;&esp;每思及此，內(nèi)疚神明，可偏偏如陷泥沼、難以自拔。

&esp;&esp;而且，珩弟心里似乎也有她？

&esp;&esp;之所以是似乎，嗯，還是某人左右橫跳，模棱兩可的態(tài)度。

&esp;&esp;王夫人聽著少女陡然而起的低沉聲音，心頭震驚不已，面色蒼白，半晌無(wú)言。

&esp;&esp;這位通著琴律，幼而入宮，后為女史的女子，此刻言辭懇切、語(yǔ)氣哀婉，于話里話外提起長(zhǎng)兄賈珠來(lái)，又增添了幾分勘破世情的“皈依”意境。

&esp;&esp;王夫人已徹底慌了神，看著容止豐美的少女，拉著元春的手，急聲道：“大丫頭，你可別嚇我，以后你的親事，我不操持了，都讓珩哥兒管著。”

&esp;&esp;元春目光失神，輕輕搖頭道：“不管如何，母親還請(qǐng)不要和珩弟因我再起齟齬了。”

&esp;&esp;她已經(jīng)想好，如真到了情思一發(fā)不可收拾的那一日，唯有此法，可得一夕安寢了。

&esp;&esp;然而……

&esp;&esp;嗯，或許是，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寢，起視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esp;&esp;然則諸侯之地有限，暴秦之欲無(wú)厭，奉之彌繁，侵之愈急……

&esp;&esp;王夫人這次真的是被元春這番言辭哀絕的話，嚇得眼淚被憋了回去。

&esp;&esp;無(wú)他，元春或許不能給自己操持婚事，但可以出家，表明誰(shuí)也不嫁的態(tài)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