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之地,似乎也想起了廷議之時的奏對,沉吟道:“鹽稅之利,關系邊軍、京營糧餉軍需,先讓齊昆南下看看,如是仍無進展……”
&esp;&esp;旋即,看著一旁的少年,目光灼灼,問道:“子玉,朕如果派你南下查鹽,你當從何入手?”
&esp;&esp;賈珩心頭一震,想了想,說道:“兩淮都轉運司等一眾鹽官,江南藩臬兩司官員,揚州鹽商,揚州府縣諸官……臣會從此入手。”
&esp;&esp;還是那句話,解決不了問題,可以解決產生問題的人,誰有問題就解決誰。
&esp;&esp;崇平帝看向賈珩,心頭也為這份“噼荊斬荊”的魄力滿意,點了點頭,徐徐道:“鹽商包銷自太宗時就有定制,至如今已成制數十載,昔年上皇南巡,沿路不擾州縣之民,也多賴鹽商捐輸,對了,還有欽差體仁院總裁的甄家,倒是接駕了好幾次。”
&esp;&esp;說到最后,天子聲音雖平靜,不知為何,落在賈珩耳中,似有幾許冷意。
&esp;&esp;接駕了好幾次,在三大織造府,可留下了不少虧空!
&esp;&esp;賈珩聞言,一時默然。
&esp;&esp;他其實猜到鹽務的水要比想象的深,也考慮到是否會牽連到重華宮那位上皇,可先前只見著鹽商與齊王“眉來眼去”,并未發現與重華宮的聯絡,也不好胡亂聯想。
&esp;&esp;如今經天子提示,上皇的錢袋子,基本可以確定,除欽差金陵體仁院總裁甄應嘉外,揚州鹽商也有一筆孝敬是給重華宮的,這些共同維持著太上皇在重華宮奢靡無度的生活。
&esp;&esp;當然,崇平帝也是默認的了,或者說本身就是贖買。
&esp;&esp;賈珩心頭涌起諸般猜測,思忖著,“金陵體仁院的三大織造府,以及蘇州織造妙玉父親的桉子,這里或許也有大明宮和重華宮的父子斗法。”
&esp;&esp;這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兵權上,崇平帝因他之故,已拿回主動權,太上皇徹底不再插手軍政,那接下來的財權,崇平帝勢必也是要逐漸收回。
&esp;&esp;但崇平帝明顯在顧忌著上皇猶在,一般而言,這時候就需要問心腹重臣,軍方大老的支持,足以堅定意志。
&esp;&esp;如果他能親自下場去督辦此桉,無疑十分合適。
&esp;&esp;崇平帝目光則在金陵以及揚州兩地來回盤桓,低聲道:“如要大動,上上下下牽連者眾,開源節流,節流之事,朕正在做,開源二字,又從何為計?”
&esp;&esp;“圣上如有所命,臣肝腦涂地,以報君恩。”賈珩此刻心頭一片了然,已知天子心意。
&esp;&esp;或者說,這原本就是崇平帝的打算,根本不需他各種費盡心機的綢繆,至于派齊昆先去,多半是試試風向,讓各方真正動起來……不急,陪他耍耍。
&esp;&esp;崇平帝面色頓了下,道:“不可操之過急,你讓錦衣府先時刻留意著揚州府的動靜。”
&esp;&esp;如果文的不成,那時就再派武的,不派錦衣都督去,還能派著誰去?
&esp;&esp;賈珩拱手道:“臣遵旨。”
&esp;&esp;“近日,九邊邊將乞餉愈發繁急。”崇平帝又引出一個話題,主動開口道。
&esp;&esp;賈珩面色一整,拱手道:“臣先前還和施大人商議此事,戶部以九邊邊兵未曾裁汰定額,而予以遷延,臣不知京營是否也會受得波及?”
&esp;&esp;“京營餉銀,你不用擔心,如戶部不足,朕可發內帑之銀饋給,你只管安心練兵即是。”崇平帝似看出賈珩的言外之意,安撫說道。
&esp;&esp;君臣二人又敘了會兒話,賈珩就出言告辭。
&esp;&esp;崇平帝抬眸看了一眼天色,溫聲道:“這都戌時了,宮門也落了鎖,你今日就在武英殿的西閣值房住下,明日再回去,戴權去代朕送送,對了,將戶部六地鹽稅稅銀之賬簿,另九邊軍費核計賬簿,一并拿給賈子玉看看。”
&esp;&esp;既為軍機大臣,也該看看九邊軍費每年核計。
&esp;&esp;賈珩知道崇平帝心有定計,應允下來,隨著戴權離去。
&esp;&esp;等賈珩一走,伴隨著一陣香氣撲鼻,宋皇后款步近得崇平帝跟前兒,挽著崇平帝的胳膊,端麗妍美的臉蛋兒上見著憂色,柔聲道:“陛下,賈子玉他……可能擔當此任?”
&esp;&esp;作為崇平帝的枕邊人,這位皇后自是知道天子的真正為難之處,說來說去,還是重華宮中的那位上皇。
&esp;&esp;崇平帝搖了搖頭,說道:“先等等罷,此事還急不得,現在時間在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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