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其實是有這樣的感觸,只是知道他不喜她存著這般想法,但偏偏想和他說說。
&esp;&esp;賈珩道:“妹妹能有這番感慨,倒也不出奇。”
&esp;&esp;“珩大哥。”惜春輕聲道。
&esp;&esp;“外邊兒有些冷,咱們回去再說罷,正好喚上你妙玉師傅,一同閑聊會兒,省得吃完飯積了食。”賈珩輕聲說著,伸手挽住惜春的手,道:“雨路濕滑,妹妹當(dāng)心別跌倒了。”
&esp;&esp;惜春臉頰微紅,心頭泛起絲絲羞意,只覺那手掌實是溫厚。
&esp;&esp;賈珩神色自若,并無旁意。
&esp;&esp;惜春年歲方幼,在他眼里如孩子般,哪怕傲嬌、清冷,但反而是孩子氣。
&esp;&esp;此刻,惜春院落中,妙玉所在的廂房中燈火明亮,人影憧憧。
&esp;&esp;卻是邢岫煙與司棋見惜春打發(fā)了人遞話,遂一同過來拜訪妙玉。
&esp;&esp;也是因為賈赦、賈璉剛剛被內(nèi)緝事廠帶走,迎春心緒不寧,想著尋妙玉開解兩句,這才與邢岫煙,領(lǐng)著丫鬟司棋、繡橘過來拜訪。
&esp;&esp;邢岫煙一襲淡紅色小襖,白色襦裙,儀態(tài)嫻靜地坐在妙玉近前,面帶歉意說道:“冒昧叨擾,實在于心不安了。”
&esp;&esp;這是說并未提前下拜帖,就過來拜訪。
&esp;&esp;妙玉一身鶴紋云綃道袍,面容瑩然如玉,看著氣質(zhì)恬然的邢岫煙,女尼清冷的聲響起,隱約與窗外雨水滴答屋檐、石階的聲音相和:“你我故交,于雨夜相逢,剪燭西窗,共話契闊,有何冒昧?”
&esp;&esp;文青氣質(zhì)一旦賦與某件事特別意義,就透著一股詩情畫意的風(fēng)雅。
&esp;&esp;大有,“吾本乘興而行,與盡而返,何必見戴?”的灑脫、自如。
&esp;&esp;迎春凝眸看向?qū)γ娴哪峁茫p聲道:“久聞妙玉師父佛法精湛、談吐清奇,如今一見,真是名不虛傳。”
&esp;&esp;先前聽岫煙表姐說,妙玉性情乖僻,不好親近,看來并非如此。
&esp;&esp;妙玉道:“先前我和二小姐有數(shù)面之緣,如今對坐敘話,還是第一次。”
&esp;&esp;迎春道:“我一向在屋中,深居簡出。”
&esp;&esp;妙玉看了一眼天色,吩咐著小丫頭和嬤嬤準(zhǔn)備紅泥小爐,煮水烹茶,輕聲道:“外間春雨正盛,既是客來,我蠲些雨水,烹煮茶水而飲。”
&esp;&esp;于是,當(dāng)賈珩與惜春進入院落時,正好見著站在廊檐之下,捧著茶甕,接著庭院中雨珠的女子,身后燭火橘黃色光芒,為非僧非道的妙玉籠上一層柔光。
&esp;&esp;“妙玉。”賈珩喚道。
&esp;&esp;妙玉聞言,手中茶甕頓了下,凝眸望去,見著抄手游廊中,提著燈籠的三人徐徐而來,見到那少年,心湖中涌起自己都難以覺察的欣喜漣漪,將茶甕遞給小丫頭,雙掌合十道:“阿彌陀佛。”
&esp;&esp;“師太,吃了嗎?”賈珩近前問道。
&esp;&esp;妙玉:“……”
&esp;&esp;想了想,低聲道:“已用過齋飯。”
&esp;&esp;賈珩“嗯”了一聲,看了一眼正拿著壇甕正在接著雨水的丫鬟,皺了皺眉,說道:“到屋里吧,外間挺冷的,雨水雖為無根水,但空中多浮聚塵埃,雨水降時汲取塵土,蠲的雨水,其實一點兒都不干凈的。”
&esp;&esp;妙玉:“???”
&esp;&esp;惜春見著妙玉錯愕模樣,“噗呲”一聲,忍俊不禁。
&esp;&esp;妙玉雖性子清冷,見到他卻總是無言以對。
&esp;&esp;賈珩面色淡淡,他之所以有時戲弄妙玉,無非是摧毀其在惜春心頭的形象。
&esp;&esp;好比后世某北大高材生入山修行,結(jié)果發(fā)現(xiàn)崇敬的所謂大師只是“花和尚”,信仰崩塌,重新還俗一樣。
&esp;&esp;恰逢這時,屋內(nèi)的邢岫煙聽到外間動靜,挑簾出來,問道:“妙玉師傅在與誰……”
&esp;&esp;迎面而望,正對著一雙清冷的眸子,不由一怯,眉眼低垂,低聲道:“原來是珩大爺。”
&esp;&esp;賈珩打量著邢岫煙,溫聲道:“邢姑娘也在。”
&esp;&esp;邢岫煙衣衫頗為簡素,半新不舊的襖子,臂袖處的顏料甚至有些掉色,臉上更未施著粉黛、胭脂。
&esp;&esp;邢岫煙撥開簾子,輕輕柔柔道:“與二姑娘尋妙玉師傅,大爺……屋里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