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天香樓中,賈母眾人說著話,聽著戲。
&esp;&esp;賈珩坐了一會兒,也沒有多待,遂下了天香樓,離去不提。
&esp;&esp;而眾人的欣喜之意仍未散去,賈母又點了兩折戲,好生熱鬧了一陣,待神思困倦一些,在鳳姐與李紈以及王夫人、薛姨媽的簇擁下,回西府歇息。
&esp;&esp;夜涼如水,冷風微拂,一輪朗月在蒼穹掛著,灑下萬千皎潔輝芒,為東西兩府琉璃瓦覆蓋的亭臺樓閣披上一層銀紗。
&esp;&esp;隨著元宵臨近,榮寧二府亭臺樓閣,回廊花墻,一只只燈籠已經(jīng)相繼點起,闔府被節(jié)日的氛圍籠罩著。
&esp;&esp;而黛玉所居的小院里,也在傍晚時分就開始忙碌了起來,婆子和丫鬟端著杯碗碟盤,進進出出。
&esp;&esp;這座小院離著賈母所在的榮慶堂不遠,兩邊兒往來十分便宜。
&esp;&esp;紫鵑正站在桌前,擺放著筷子,在不遠處還有一個雙十年華,著蘭白色小襖,下著襦裙的年輕女子,正與兩個婆子放下熱氣騰騰的菜肴。
&esp;&esp;那年輕女子青絲綰起一個精致的發(fā)髻,秀發(fā)間罩著藍色巾帕衣衫樸素,清麗臉蛋兒不施粉黛只是鳳眸顯得狹長,氣質(zhì)清冷。
&esp;&esp;其正是黛玉所言,會作各種菜肴的廚娘。
&esp;&esp;那廚娘放下一個小盤,瞥了一眼正在伏案看書,眉眼柔弱好似病中西子的少女,秀眉下的鳳眸,也有幾分驚訝之光疊爍。
&esp;&esp;這林家小姐體態(tài)嬌弱,如楊柳依依,眸中淚光點點,嫻靜時竟如嬌花照水。
&esp;&esp;黛玉上身穿銀紅菊花紋樣的交領長襖,下著朱紅長裙,此刻側(cè)坐在書案前,纖纖素手中正拿著一卷書看著,發(fā)髻上別著一支珠花小釵,臉蛋兒嫣然,也難以看出是否有化過妝。
&esp;&esp;罥煙眉下的秋水明眸,晶瑩凝露,倏爾抬起,怔望著燭火。
&esp;&esp;思忖著那天去揀選兔子時,那人幫著自己挑竹刺的場景,不知不覺,已有許多時日了。
&esp;&esp;所謂罥煙眉,以曹雪芹好友郭敏之詩所言,“遙看絲絲罥煙柳”,即卷而不舒的柳葉眉。
&esp;&esp;大抵是一種“淡如柳煙,輕渺似霧”的意境。
&esp;&esp;紫鵑這時放好酒盅,回頭看向怔望出神的黛玉,款步上前,輕聲道:“姑娘,菜肴都備好了,我剛剛讓雪雁延請珩大爺去了。”
&esp;&esp;黛玉放下手中的書,轉(zhuǎn)眸看向紫鵑,輕聲道:“這時候,天色不早了,珩大哥應過來了吧。”
&esp;&esp;而主仆二人說話的空當,就聽得院落的廊檐下,傳來清朗的說話聲音。
&esp;&esp;紫鵑面上一喜,輕笑道:“姑娘,這是珩大爺過來了。”
&esp;&esp;賈珩這時將隨身所帶的燈籠遞給迎來的婆子,然后隨著小丫頭雪雁挑簾進入廳中,室內(nèi)軒敞,明亮如晝。
&esp;&esp;“珩大爺?!弊嚣N當先繞過屏風,一張如紅蘋果的圓臉,氣血紅潤,笑意嫣然。
&esp;&esp;賈珩沖紫鵑點了點頭,神情溫和,問道:“妹妹呢?!?
&esp;&esp;這時,屏風后款步閃過一個身姿纖美少女,罥煙眉下的星眸燦然明亮,看著那少年,輕笑道:“珩大哥來遲了呢,我想著在哪兒被羈絆住了呢?!?
&esp;&esp;賈珩道:“在書房看書竟入了神,讓林妹妹久等了?!?
&esp;&esp;這時,正自準備著菜肴,一時未走的年輕廚娘,則微微抬起頭,秀美玉容上現(xiàn)出一抹異色,瞥了一眼那身形頎長的少年,心頭微動。
&esp;&esp;紫鵑笑道:“珩大爺,快請坐。”
&esp;&esp;然后看向黛玉,輕聲道:“姑娘也先入席,該用飯了呢?!?
&esp;&esp;賈珩點了點頭,落座下來,問道:“林妹妹最近在忙什么呢?!?
&esp;&esp;黛玉順勢坐下,這一刻的林懟懟,氣質(zhì)溫柔嫻靜,輕聲道:“也沒忙什么,只是尋一些舊書來看,消遣時光,珩大哥呢?”
&esp;&esp;賈珩溫聲道:“忙著過年,還有衙里的公務,剛才妹妹也見著了?!?
&esp;&esp;黛玉點了點頭。
&esp;&esp;賈珩端過茶盅,抿了一口,然后看向黛玉,關切問道:“林妹妹,最近姑父可有來信?”
&esp;&esp;黛玉玉容頓了下,將一雙秋水明眸看向賈珩,輕聲道:“還是年前來了一封,問著過年的事兒,珩大哥那邊兒可有揚州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