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賈先生最近在忙什么呢?”麗人笑著問道。
&esp;&esp;賈珩默然須臾,湛然清眸投向晉陽長公主,清聲道:“公主殿下既心知肚明,又何必明知故問?”
&esp;&esp;他不登門拜訪,這位公主也不來喚,等他登門而來,卻又吩咐仆人引入花廳。
&esp;&esp;女人心,海底針,有時候她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esp;&esp;因為心理活動是瞬時變化的,所以后世才有窗口期之言。
&esp;&esp;當然,這是一種不太貼切的例子,總之不能太順著她們的節奏走。
&esp;&esp;晉陽長公主聞言,心頭輕震了下,對上那一雙直視而來的灼然目光,不知為何有些不敢對視,竟一時間收起謔笑之態。
&esp;&esp;賈珩神情淡然,似是話家常說道:“前段時間家里和朝堂的事,各種事情交織在一起,間不容發,也就今兒得了閑暇,從宮里面圣回來,順道兒過來看看殿下,當然也是恰有一件事要和殿下商議的。”
&esp;&esp;晉陽長公主聞言,明眸柔光瀲滟,玉容上現出一絲好奇之色,珠圓玉潤的聲音竟不由輕柔幾分,問道:“什么事?”
&esp;&esp;憐雪見得此幕,心頭一動,她也不知是不是錯覺,總覺得此刻的長公主才將對面的賈珩視作一個同齡人。
&esp;&esp;賈珩暗道果然,這本就是他方才有意營造的結果。
&esp;&esp;事實上,隨著他地位的提升,與晉陽長公主的關系,也變得多少有些微妙,倒不是男女的那種微妙。
&esp;&esp;而是人際關系中的平等以及可能性。
&esp;&esp;先前的他無官無爵,晉陽長公主的溫柔善良也好、落落大方也罷,都是一種從高到低的俯瞰,或許說善意的施舍,只是貴人一人千面中的一面。
&esp;&esp;而等他封爵,不,或是受天子圣眷日隆以后,這種從高到低的俯瞰,才漸漸從云端而下,有了一些真正意義上的平等相處。
&esp;&esp;“或者我先前之所以避著這位單親媽媽,也是潛意識中……有著這種被俯瞰的異樣之感,而晉陽長公主方才故意營造出老熟人的談笑,也更像是防備、警惕的表現,她也在調整、適應,這是人際關系急劇的動蕩期,而我方才……”
&esp;&esp;賈珩念及此處,目光微動,心頭涌起一絲古怪。
&esp;&esp;不對,我方才隱隱在攻略她?
&esp;&esp;因為社交定位的調整,恰恰是模糊、動蕩的,換句話說,走向不確定。
&esp;&esp;而他因為這段時日習慣性的強勢,就在試圖主導人際關系,隱隱造成了一種不是攻略,而似攻略的效果。
&esp;&esp;賈珩心思電轉,壓下心頭的古怪,迎著晉陽長公主的目光矚視,說道:“我方才面圣之時,向圣上進言,將抄檢自東城三河幫的一些營生,交給殿下經營。”
&esp;&esp;晉陽長公主聞言,玉容倏變,詫異道:“由本宮經營?小賈先生……本宮有些聽不懂你的意思?”
&esp;&esp;賈珩道:“有一些營生頗得利銀,若是盡數折賣了,倒也頗為可惜,我覺得殿下可以接手一部分,為圣上代管一部分,上次在長安縣,殿下的糧鋪就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esp;&esp;晉陽長公主聽著賈珩的話,一時間,面上現出思索,似也在思量著可行性,柔聲道:“那些營生,不是應該計入內務府的嗎?哦,是了,有些鋪子是不能充入內務府的。”
&esp;&esp;看著突然自問自答的晉陽長公主,賈珩點了點頭,贊道:“殿下聰慧過人,一語中的。”
&esp;&esp;哪怕明知爭人際交往主導權的相處方式,容易對一位天潢貴胄造成攻略、征服的負面效果,但他的行為習慣和性情,又不允他不試著爭奪人際交往的主導權。
&esp;&esp;晉陽長公主遲疑了下,輕聲道:“商賈貨殖,本宮也不善此道。”
&esp;&esp;“我看殿下手下不少鋪子,經營的頗為有聲有色,難道殿下……還是恥于言利?”賈珩聲音極盡溫和,但言辭已帶著一丟丟兒壓迫性。
&esp;&esp;晉陽長公主容色微頓,明眸閃了閃,心頭不由生出異樣之感,或者說是賈珩的態度,觸發了這位貴女心理上的防御機制。
&esp;&esp;但賈珩的態度偏偏是誠懇的,因此形成了一種反差,晉陽長公主心底雖有異樣,但卻又不是不喜,故而一時沉默了下來。
&esp;&esp;賈珩緩緩道:“如今國庫財用不足,內帑多無進項,圣上為之焦頭爛額,晉陽殿下為圣上胞妹,如為圣上分憂,圣上也必是十分欣悅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