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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而賈珩此言一出,榮慶堂中都是無不心頭一驚。
&esp;&esp;寶玉此刻從賈母懷中抬起一張中秋月明的臉蛋兒,心頭劇震,只覺字字如刀,扎在心上,臉色蒼白。
&esp;&esp;他負氣使性,裝瘋賣傻?
&esp;&esp;他東躲西藏,毫無擔當?
&esp;&esp;他癡頑如石,無情無義?
&esp;&esp;這……不,不,他不是這種人!不是的……
&esp;&esp;黛玉在一旁聽著,已是紅了眼圈兒,垂下星眸,淚珠盈睫,一旁探春就是伸手緊緊握住黛玉的玉手,輕聲寬慰道:“林姐姐。”
&esp;&esp;如果說先前的隱士、卿士之辨,是刺破寶玉的面紗!
&esp;&esp;那么這一次,幾乎是將寶玉的底褲顏色都給示之于大庭廣眾,就等著來日印證,底褲全部扒掉,露出那孱弱、幼小的人格!
&esp;&esp;賈珩沉聲道:“你但凡存著一些男兒擔當來,就過來攙扶攙扶你爹和你娘,你爹為你氣得渾身顫抖!你娘為你哭天抹淚!”
&esp;&esp;賈政此刻渾身顫抖,一半是氣得,一半是激動。
&esp;&esp;至于王夫人,則是捎帶腳兒。
&esp;&esp;“混帳東西,還不過來!”見寶玉遲疑在原地不動,賈珩面露煞氣,目光湛然,銳利一如劍芒,沉喝一聲,如春雷猛綻。
&esp;&esp;寶玉嚇得一哆嗦,腿下不受控制一般,向著賈珩挪來,伸手攙扶起王夫人,緊緊垂下頭。
&esp;&esp;這一幕,不得不說,不論是落在賈政眼中,還是賈母眼中,都有一種賞心悅目、老懷大慰之感。
&esp;&esp;沒有孩子的人,是體會不到那種感覺,不成器的孩子,突然懂事一點兒的感覺,那種驚喜和欣慰。
&esp;&esp;而這一切,又誰帶來的?
&esp;&esp;“二老爺,棍棒底下,實則難出孝子,寶玉這個性子,唉……”賈珩嘆了一口氣,說道:“咱就不說他科舉功名,為官作宰,就是來日,但凡有一分為人子、為人兄、為人父的擔當來,二老爺就沒有白生這個兒子。”
&esp;&esp;賈政聞言,只覺說進了心坎里,窩在心頭的一股郁氣漸漸散去,淚眼縱橫,心頭百感交集,感動道:“子鈺啊……”
&esp;&esp;這等諄諄教悔,言傳身教……
&esp;&esp;賈母同樣面色變幻,默默地看著那少年,心頭什么怨懟之氣,一點兒都沒有。
&esp;&esp;說句不好聽話,但凡是個明白人,說不得會說一句,珩哥兒,這個兒子你來教罷。
&esp;&esp;黛玉更是止住了哭泣,靜靜看著對面的少年,罥煙眉下的星眸,粲光隱現。
&esp;&esp;無他,這種人格光輝、行事氣度,簡直讓人心神有一種說不出的震撼,那種其道大光,正道直行的感覺。
&esp;&esp;嚴厲時如雷霆霹靂,當頭棒喝,和煦時又如春風化雨,潤物無聲。
&esp;&esp;訓寶玉,言辭嚴厲卻殷切在望,勸賈政,言辭和煦卻誠摯動人。
&esp;&esp;尤其斯人所言,哪怕不為官作宰呢,讓寶玉拿出一些為人子、為人兄的擔當來,這話說得,但凡父母聽完,都要熱淚盈眶,點頭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