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崇平帝剛剛和兵部尚書李瓚用完晚膳,君臣二人佇立在一架山河屏風前敘話。
&esp;&esp;屏風上赫然懸掛著北境的輿圖,上面用一些顏料筆標注著東虜的進兵方向。
&esp;&esp;崇平帝面色幽沉,開口道:“李愛卿以為在北平設北面行營如何?”
&esp;&esp;李瓚沉聲道:“圣上此策可行,邊關逢敵入警,先是飛信至神京,俟內閣和圣上共議軍情,待上傳下達,敵寇已往來如風,肆虐別處,諸省守捉之兵,多是救援不及,疲于奔命,向使籌建行營,集中調度諸省之兵,反應更為及時,只是非需經略一方的樞相、宰臣不可擔綱此大任。”
&esp;&esp;這等經略一方的重任,非宰執、樞相不可。
&esp;&esp;現在的陳漢邊關以及地方官將,都有守土之責。
&esp;&esp;但同樣的,一旦東虜輾轉他地,這些地方官將沒有上面命令,不會擅自出城相援,為東虜精騎所趁。
&esp;&esp;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萬一城破,身家性命都要折在其中。
&esp;&esp;而賈珩所言就是要建立一個北方戰區式的指揮系統,調度河北、薊鎮、山東、山西諸衛、鎮之兵,授以臨機決斷之權。
&esp;&esp;不這樣,短期內根本就擋不住東虜的鐵騎,等你們朝堂中做好決策了,人家早就搶掠一通,各地沒被搶的兵將,追都不敢追。
&esp;&esp;這就是先前,兵部尚書李瓚和內閣首輔楊國昌,爭執著給各地松綁、放權之故。
&esp;&esp;但現在賈珩又提出了一條路,不是擔心地方藩鎮割據,軍頭兒尾大不掉嗎?
&esp;&esp;那就調樞臣坐鎮經略一方,文官集團不可能連自己人都不信任吧?
&esp;&esp;至于文官想要造反的難度是非常大的。
&esp;&esp;自宋明以降,見過幾個文官靠軍事造反成功的?
&esp;&esp;反而是武勛、外戚,這些才是皇權的重點防范對象。
&esp;&esp;這就是賈珩削尖了腦袋,想要進入文官集團的緣故,就是降低自己給外人的危險感,為自己披上一層安全的外衣。
&esp;&esp;但新的問題就出來了,派誰去?
&esp;&esp;誰愿意冒著擔負政治責任的風險,離開內閣,前往邊關經略一方?
&esp;&esp;這邊廂,崇平帝聞聽李瓚所言,默然片刻,說道:“愛卿此言倒是和一人不謀而合,果是英雄所見略同。”
&esp;&esp;李瓚聞言,心頭一震,詫異道:“不知圣上所言何人?”
&esp;&esp;崇平帝默然片刻,道:“賈珩。”
&esp;&esp;李瓚心頭微震,面上卻不動聲色,問道:“這是賈云麾所提之議?”
&esp;&esp;崇平帝嘆了一口氣,說道:“賈珩有言,行營籌建之后,軍情往來于行營與神京,軍情急遞更為迅速,再以樞相坐鎮一方,調度諸省兵力,可集重兵布防,遏制東虜南侵之勢。否則長此以往,彼等劫掠我財貨、人口,國力此消彼長,后果不堪設想。”
&esp;&esp;雖然賈珩沒有明言,但崇平帝身為一國之君,如何看不到這一幅場景?
&esp;&esp;幾乎可以想見,不停失血的大漢,再加上近些年的天災……宗廟毀墮,社稷傾覆。
&esp;&esp;李瓚聞言面色凝重,沉聲道:“圣上,賈云麾所言可行。”
&esp;&esp;其實心頭隱隱有幾分猜測,除卻他,滿朝文武幾無更合適的人選。
&esp;&esp;如果重新提拔某省督撫入閣為內閣閣員,再經略幽燕,威望并不足以震懾北方那些驕兵悍將。
&esp;&esp;至于五軍都督府的那幾位,縱然才具足夠,圣上也不會放心由其督師一方,直接間接節制兵馬數十萬。
&esp;&esp;念及此處,李瓚心頭下定主意,朗聲說道:“臣雖不才,如圣上信重,不以臣才拙智窮,愿以三尺腐朽之身,鎮國之北,許報我大漢社稷。”
&esp;&esp;籌建行營,經略一方,與敵相持,一旦敵寇入境,大肆屠戮邊民,他勢必首當其沖,彈章如潮,毀謗加身。
&esp;&esp;但那又如何,北境糜爛,與其枯坐在內閣籌劃,不若往前線,調度用兵。
&esp;&esp;崇平帝聞言,面容劇震,目光緊緊頂著對面的武英殿大學士李瓚,千言萬語都被堵在喉嚨里,只化作一言,喚道:“李卿。”
&esp;&esp;因為,對一位已經入閣的閣臣而言,并不是什么大權在握,威風凜凜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