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廳之中,那位頜下蓄著山羊胡的老者,道:“方才吳總管說不知胭脂水粉、果蔬茶點這等小樣用度,那米糧采辦,想來不會不知了吧?”
&esp;&esp;米糧這等對賈府這等鐘鳴鼎食之家,
&esp;&esp;食不厭精、膾不厭細,吃都要吃上好的碧粳米,且不能是陳米,因此都要按一個半月采辦一次,每一次都要大量采購,而因為交易次數多,最容易動手腳。
&esp;&esp;吳新登道:“此事,我只是個撥付銀子的,但這些年,采辦糧米,從無疏漏?!?
&esp;&esp;賈珩看向一旁的寶玉,說道:“寶玉,你怎么看?”
&esp;&esp;寶玉臉色微變,故作思索,說道:“他管銀子的,如說一點兒不懂,似乎…也說不過去,許是上下串通,也未可知?!?
&esp;&esp;他現在打定了主意,無論這位珩大哥問什么,他都順著說完事兒,而且,好像他也看著這吳新登也像是在滿嘴瞎話。
&esp;&esp;賈政聞聽此言,老懷大慰,但面上不露聲色,反而斥道:“不要自作聰明?!?
&esp;&esp;賈珩點了點頭,道:“政老爺,我方才就說寶玉聰穎過人,只是不肯用心思在這些事務上,讀書也是此理?!?
&esp;&esp;賈政聞言,心頭不由愈是歡喜,但面帶苦色,說道道:“不可謬獎,子鈺以后多加提點他才是。”
&esp;&esp;寶玉:“……還提點提點?
&esp;&esp;他甚至已經想到了一幕,將來這位珩大爺動輒,&ot;寶玉,你怎么看?”
&esp;&esp;幾是不寒而栗。
&esp;&esp;倉庫總管戴良臉色變幻,聽著幾個賈府爺們兒談笑自若地說著話,心頭卻是生出-股前所未有的駭恐。
&esp;&esp;因為賈珩現在與賈政、寶玉所議,幾乎就相當于當著一頭通人性、聆人語的肥豬面前,說這頭豬怎么殺,怎么下刀,還教著旁的小孩兒學殺豬。
&esp;&esp;完全不考慮,豬此刻的感受。
&esp;&esp;而單大良同樣心思驚懼,面上擠出了笑,說道:“珩大爺,這不是查賴總管挪用之賬,怎么就……”
&esp;&esp;不等賈珩出言,一旁的鳳姐笑道:“現在就是在查賴家之賬,但你們在賴大手下做事,他糊弄主家,貪墨公中之銀,你們一點兒不知?”
&esp;&esp;這幾大管家,在自家都是一等一的體面,她也隱隱風聞,但因為都是上了年紀的積年老仆,她一個管家媳婦兒,先前見了賴大,都要禮敬三分。
&esp;&esp;這在紅樓夢中,其實賈母知情的,如五十三回所載:賴大之母因又問道:“少奶奶們二十兩,我們自然也該矮一等了。&ot;賈母聽說,道:“這使不得,你們雖該矮一等,我知道你們這幾個都是財主,分位雖低,錢卻比她們多。”
&esp;&esp;但之所以縱容,一來因為師出無名,二來不想落得薄待老仆之名。
&esp;&esp;三來是自己還吃得飽。
&esp;&esp;當然,最關要之處,賈母真不是那等心狠手辣之人,如果是賈珩,自是吃了我的給我吐出來,掘地三尺,也要將銀子追回來。
&esp;&esp;“再說真要拔出蘿卜帶出泥,將這些這個家我才好當。&ot;鳳姐面無表情,心頭思忖著。
&esp;&esp;單大良聞言,臉色雖難看,也不好再分說。
&esp;&esp;那老者笑道:“米糧虧空一年多達一萬二千兩銀子,你們也是有趣,一個月一千兩銀子,不要說什么米價不同,老朽對這近十年的米價都爛熟于心?!?
&esp;&esp;賈珩問著吳新登,道:“吳總管,誰管著米糧采辦?”
&esp;&esp;吳新登臉色蒼白,訥訥不言。
&esp;&esp;一旁鳳姐嘴唇翕動,正要開口說是倉庫總管戴良和買辦錢華。
&esp;&esp;賈珩沉喝說道:“來人!拿了戴良和錢華,拖出去,嚴加拷問,一筆筆銀子,都要理清,凡有虧空,一概填補!”
&esp;&esp;鳳姐:“……
&esp;&esp;心頭也有幾分疑惑,這珩兄弟是怎么知道是戴良和錢華的,稀罕了。
&esp;&esp;隨著一聲令下,戴良和錢華臉色大變,剛想要張嘴叫屈,卻見兩雙目光一冷厲,一譏諷地投了過來。
&esp;&esp;二人聲音都低了幾分,道:“珩大爺,我們有下情回稟,我們買米遇上盜匪,損失“::
&esp;&esp;卻是當初用來搪塞賈赦的話語,迎來一聲冷喝:
&esp;&esp;“所以,一個月遇一次盜匪?一次損失一千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