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官深諳魚羊之鮮美,桌子上是四海酒樓送來的魚湯,另有蒸羊羔,鹿肉,以及諸樣肉食、素菜,一旁天藍色酒壺中裝得酒是梨花白,醇香醴厚,酒勁不大。
&esp;&esp;陸敬堯手中拿著一柄匕首,切割著鹿肉,黑色胡須下的嘴巴輕輕咀嚼著,道:“錦衣副千戶曲朗,最近又不在府中應值當差?”
&esp;&esp;不遠處躬身侍立,著飛魚服的錦衣千戶,顧云縉笑道:“卑職還稀罕呢,一大早兒曲副千戶就帶著幾個人,神色匆匆地出了衛府。”
&esp;&esp;“你這個上官,也不督促著部下,將手邊兒差事辦好,一天天得見不著人,還辦不辦公差?”陸敬堯拿起酒盅,抿了一口,淡淡說道。
&esp;&esp;這位錦衣府堂官三十六七歲,臉龐微胖,斷眉之下,目光陰沉、銳利,著一身朱紅色飛魚服,身形魁梧、雄壯。
&esp;&esp;錦衣衛千戶顧云縉面有苦色,說道:“指揮大人,卑職哪敢問他,人家現在剛剛入了圣上的眼,著緝查衛內里通外人,收受賄賂者,幾個百戶都因為牽涉到東城那邊兒的事兒被南鎮撫司的兄弟執行家法了,說來,人家頂子就是兄弟們的血染紅的,我哪敢惹他啊……”
&esp;&esp;說著,就見陸敬堯臉色倏地陰沉,顧云縉連忙住口不言。
&esp;&esp;陸敬堯沉聲道:“顧千戶,東城三河幫肆虐為惡,經年累月,竟然連圣上都蒙蔽了過去!府中有那手腳不規矩的清查一番自是合情合理,圣上整肅錦衣府,你有異議?”
&esp;&esp;“卑職不敢。”顧云縉臉色蒼白,低頭說道。
&esp;&esp;心道,剛才真是一時得意忘形,眼前這位陸同知就是借此由頭,得了執掌錦衣的機會,他方才說那些,不是找不自在嗎?
&esp;&esp;陸敬堯冷聲道:“只是這曲副千戶,自從受戴內相吩咐跟著那賈珩去了一次翠華山,現在是愈發不敬上官,前日,甚至幫著抽調錦衣府中幾位賬房前去查寧國府的賬目,我錦衣衛什么時候成了這等幸進之徒的家奴!”
&esp;&esp;陸敬堯這話就見著滿滿的惡意,錦衣衛如果說是家奴,也只能是天子的家奴,此言分明是直斥賈珩有不臣之心!
&esp;&esp;然而,事實上,無論是錦衣衛都指揮使、還是指揮同知、指揮僉事,就連他陸敬堯也沒少借錦衣而為自己辦私事,甚至置田營產,以錦衣府中的衛士威脅利誘,言語恐嚇,都是家常便飯。
&esp;&esp;顧云縉眸光閃了閃,道壓低了聲音,說道:“大人,聽說那位賈指揮從仆人家查抄了不少銀子,整整拉了好幾車呢,大人要不要問問那幾個賬房先生。”
&esp;&esp;陸敬堯皺了皺眉,說道:“昨日,本官已問過兩位賬房,雖未得其承認,想來也有個十萬兩,這些國公勛貴數十年累積,有如此之銀,并不稀奇。”
&esp;&esp;別人查抄奴仆家資,追繳被貪墨的公中之銀,他再是眼熱,還能從中索要不成,當然,若是來日抄家,那就另當別論!陸敬堯心頭惡意滿滿想著,冷聲說道:“這賈珩的錦衣衛都指揮僉事一職,原是圣上加恩,以示榮寵,不想此子不知進退,待過幾日,本官必奏明圣上,此人以錦衣衛,然而其人現為三等云麾將軍,自有朝廷俸祿供養,如何再好居錦衣指揮僉事之位,并無自知之明,肆意插手錦衣事務!”
&esp;&esp;這才是陸敬堯不滿之處,錦衣事務,這位勛貴要插手,誰知道圣上會不會授其以都指揮使之職?
&esp;&esp;開國之初,好幾任錦衣指揮使都是勛貴!
&esp;&esp;顧云縉道:“大人所言甚是,賈指揮這般肆意插手錦衣事務,實是于理不合。”
&esp;&esp;陸敬堯面色冷漠,道:“你去經歷司尋秦知事尋找近年以來,三河幫幫眾大小頭目探事所得之情報,等本官用完午飯要看,今晚就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緝捕彼等宵小!”
&esp;&esp;“是,大人。”顧云縉抱拳拱手而去。
&esp;&esp;陸敬堯以匕首挑起一塊兒鹿肉,往嘴里送著,抬頭看著雕花窗欞外的梧桐樹,正值深秋,秋蟬在樹干上,宛如死去一般。
&esp;&esp;“三河幫不過是這蟬,縱聒噪一時,也難渡秋后!以我錦衣府之能,只要想收拾這些蟲豸,不過探囊取物,何需京兆、五城兵馬司、都察院三衙共治!待陸某殄蕩東城匪患之后,就可蟒袍加身,接管錦衣府!”陸敬堯目光深深,心頭涌起豪情來。
&esp;&esp;錦衣府掌緝捕、刑獄之權,國初權柄盛時,錦衣指揮使炙手可熱,縱尚書、侍郎都堂官都要畏懼三分,然時過境遷,今日卻中能為內廠仆從。
&esp;&esp;他,陸敬堯,終有一日,要復現錦衣盛勢!
&esp;&esp;而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