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掏空之軀,以老拳相向,而圣人教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今賈珍欲奪我親事,干下這等沒臉子的事,還想讓我給他留臉?”
&esp;&esp;“我沒有殺了他,已是顧念同宗之誼!”
&esp;&esp;這一段話,既是解釋了動手打賈珍的理由,又是說了,我聽得是圣人的教訓,回應了賈母所謂的有人生,沒有教養的“誅心”之言。
&esp;&esp;賈母被這一番道理,說得眉心直跳,老臉又白又紅,多少年了,沒有人這般頂撞于她了?
&esp;&esp;但這番暗藏機鋒、字字如刀的道理,卻在榮慶堂中,擲地有聲,一室皆驚。
&esp;&esp;不僅是賈母沉默不語,就連賈璉也是長吁短嘆,鳳姐則是冷笑不止,尤氏則是抬起一張輕熟嫵媚,猶如花霰的臉蛋兒,彎彎睫毛下的美眸,現出幾分迷茫之色。
&esp;&esp;以這位出身小門小戶的熟婦而言,怎么就……殺了她的丈夫,都不過分的感覺。
&esp;&esp;還有什么酒色掏空之軀,報以老拳,這是在說她丈夫老?
&esp;&esp;而屏風后,手中正剝了橘子,往口中填著橘瓣兒的探春,纖纖手指捏著的橘瓣頓在紅唇邊,飽滿瑩潤泛起水光的唇,輕啟道:“這真是口誅筆伐,字字如刀,沒想到出了這么個如人物?!?
&esp;&esp;這位賈府中的三姑娘,性情爽利,開玩笑道:“倒是比林姐姐的嘴,都厲害呢?!?
&esp;&esp;林黛玉本來正磕著瓜子,聽得入神,聞言,臉頰就是羞紅,看向探春,嗔怒道:“三丫頭,拿什么外間臭男人,來編排我?!?
&esp;&esp;說著,就去咯吱探春的癢。
&esp;&esp;探春一邊躲閃,一邊輕笑求饒道:“好姐姐,可饒了我這一遭吧?!?
&esp;&esp;賈寶玉也是側耳傾聽,圓盤臉上現出一抹思索,忽而道:“珍大哥這件事兒,做得……的確是有失體面了?!?
&esp;&esp;寶玉性情其實還不壞,當然,若是其看見秦氏那絕品之容姿,是不是摔玉求得親近,又是另當別論。
&esp;&esp;一旁的襲人,端上一杯香茶,盈盈輕笑道:“寶二爺,可別盡聽信一面之詞,這些外面混跡的人啊,性情狡黠,嘴巴講起道理來,都是講的自家的道理?!?
&esp;&esp;這話說的就很有見地了。
&esp;&esp;探春笑了笑,瞥了襲人一眼,暗道,寶哥哥這個大丫鬟,還真有些不簡單。
&esp;&esp;賈珩再施一禮,道:“老太太,珩幼而失怙,旁無弟兄,家慈含辛茹苦,撫養珩至成人,年前家慈遠去,昔年與秦家所定婚事,已為家慈之遺愿,賈珍欲奪我親事,欺凌至此?賈珍為我賈族族長,上不能忠君分憂國事,下不能扶宗族濟貧紓困,彼等匹夫,妄為賈族之長,珩,竊以為恥!”
&esp;&esp;這是直接指責賈珍作為族長,德行不足,不能盡翼護宗族之職。
&esp;&esp;第32章 息事寧人
&esp;&esp;榮慶堂中——
&esp;&esp;隨著賈珩一句“珩,竊以為恥”,堂中一時默然,落針可聞,尤其賈珍臉上青紅交錯,目中噴火,幾欲殺人。
&esp;&esp;這就是點名道姓罵賈珍枉為族長,你什么德行?丫兒也配當族長?
&esp;&esp;而屏風后的寶玉、黛玉、探春等人都是對視一眼,只覺著罵人都能罵到情意悱惻、鏗鏘激昂,讓人為之戰栗。
&esp;&esp;尤其幼年失怙,母親含辛茹苦養大,婚事已為先母遺愿之語,更是引起黛玉眸中霧氣浮生,心生凄然。
&esp;&esp;三國歸晉之時,蜀國士人李密被晉武帝聘為太子冼馬,固辭不受,密唯恐被誤會心有故主,見責晉主,遂書《陳情表》一疏,奏陳下情。
&esp;&esp;其言感人肺腑,字字潤情。
&esp;&esp;而賈珩并非上疏,長篇大論方失斥罵之氣勢,反而矯情,但寥寥幾句,恰能牽人肺腑,而又不失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