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執起面前那杯茶,這是她方才倒的。在這樣的天氣里,茶水已經涼了,于他平日里的風雅,是不適合再喝了。
&esp;&esp;但他還是將茶水送到了嘴邊,慢慢地飲下。
&esp;&esp;涼水順著喉嚨一路下到腹中,既涼、又有些堵。他失笑,也不知是什么茶,居然會堵心。
&esp;&esp;他自詡算是個通透的人,但卻發現在遇上南宮珝歌之后,他有些難以捉摸自己的情緒了。
&esp;&esp;如果方才南宮珝歌問他是什么決定,他會斬釘截鐵地告訴她,他從未改變過回神族的念頭。這也是之前面對君辭時,他將兩位兄弟托付給君辭,卻毫不在意對方對自己態度的原因。
&esp;&esp;他不會為了情愛失了人生的目標,更何況那還算不得情愛。不過是一時間的動心、一場錯誤、和一個后續的不忍心。
&esp;&esp;他留下孩子,是因為他任清音足夠獨立,也認定自己背負得起一個責任,不告訴她是認定了沒有必要,他不覺得她會在意。
&esp;&esp;可是她真的不在意、不聞不問的時候,他為什么又不舒服了呢?老二曾經說他,看得清世間一切人心,唯獨看不懂自己的心。
&esp;&esp;直到她轉身離開房門,他才發現他的內心深處,是希望她有那么一絲絲在意的。因為不敢期待,所以不愿期待。
&esp;&esp;他想起了自己的爹爹,當年的爹爹因有負于娘親,不敢將他的存在告知娘親,卻又那么不甘心。對,就是那么一點點的不甘心,與他是否強大無關,與他是否獨立無關,他就是有了一點小情緒。
&esp;&esp;而這點小情緒,讓他自我糾結了太久,感知到她危險,不顧一切也要救她,拼著沒有好的筋脈和胎氣,也要擋在她的面前。但真正站在她的面前,他卻不愿意透露任何心思、任何真相。因為他不想要她的憐憫。
&esp;&esp;他較勁的對象何止是南宮珝歌,還有他自己。他以為自己站在眾生之上,嘲笑著世人為情愛而瘋狂,最終卻發現,自己也不過是俗世中的一員。
&esp;&esp;他不愿意接受,便下意識地排斥,排斥情感、排斥讓他動了情感的人,這又何嘗不是一種無能的遷怒。
&esp;&esp;這樣其實也挺好,既然一切都是局,他也可以安心地布陣回到神族。
&esp;&esp;手中茶盞里還有最后一點殘茶,任清音一仰脖,將最后一口茶倒入了口中。
&esp;&esp;“喂。冷茶喝多了不好。”
&esp;&esp;他的手一頓,放下了茶盞,“你沒走?”
&esp;&esp;“走了,又回來了。”她走回桌邊為他續上了一杯熱茶。隨手扯過一旁的軟墊放在他的后腰,又拿毛毯覆上了他的雙腿。
&esp;&esp;他畏寒是因為筋脈不暢,而治療這種傷的藥,大多是烈性的藥,這種藥會造成胎動胎停,所以他便一直沒有治。
&esp;&esp;她終于明白,為什么她看到的任清音總是一股氣弱之相。“喂,不回神族行不行?”
&esp;&esp;他垂眸,聲音平平,“為什么?”
&esp;&esp;“你現在的身體,不適合。”
&esp;&esp;她還記得那一次開陣法,他讓莫言護住自己,就是因為她的身體經受不起神族陣法傳送。
&esp;&esp;她也不相信現在的他能夠承受的了,可他到這個時候還是只字不提自己的傷,不提自己可能遇到的困難。怎么就這么嘴硬呢?
&esp;&esp;如果說莫言是嘴硬的石頭,任清音就是茅坑里沉默的石頭。
&esp;&esp;他輕輕笑了下,“不是因為其他的?”
&esp;&esp;這個其他,他意有所指,她心知肚明。
&esp;&esp;“不是。”她回答的很快,“我不是不在意,而是我覺得和你比起來,無關緊要。”
&esp;&esp;無關緊要!?
&esp;&esp;任清音忽然笑了起來,身體在陣陣笑聲里抖動,甚至笑得彎下了腰,窗外恰巧一陣風吹過,臘梅花在風中搖曳著,抖動著。
&esp;&esp;就是這四個字,任清音釋然了。
&esp;&esp;他并非不在意感情,而是他追求的東西太難。自小,母親就把爹爹當做掌中寶,心頭肉,他們這些個孩子簡直就像是買豬瘦肉送的那一塊油膘搭頭。他不甘于自己的地位,卻又羨慕于母親和爹爹之間的感情。
&esp;&esp;他想要的就是這樣的感情。他之前的糾結,不愿意低頭,不愿坦誠。都是源自于此。他擔心南宮珝歌的不在乎,卻又在意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