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夜晚,月色露出一抹彎彎的小勾,細細的一抹,看上去有些朦朧不甚明亮,顯得夜晚的小院格外的暗。原本的殿里燈火已黯了不少,只留下幾盞微光,訴說著主人仍未安寢。
&esp;&esp;若在平時,太上鳳君早已安寢,可今日的他卻失眠了。
&esp;&esp;他站在窗前,風從敞開的窗里透入,撫弄著他的發絲和他清瘦的身影,衣衫在風中微微飄蕩,頗有些臨風而去的飄渺。
&esp;&esp;夏日已經過去,秋季已經來臨,夜晚的風帶著幾分涼意,卻散不去他心頭的燥熱。
&esp;&esp;白天的場景歷歷在目,她的話語聲聲響徹耳邊,“相思入骨,唯云蒹可醫,你愿意治嗎?”
&esp;&esp;她的眼眸里,是毫不遮掩的深情,是積蓄多年爆發的期待。
&esp;&esp;郭云蒹心頭一熱,不自覺地搖了下頭,伸手拿起桌邊的茶杯,茶早已涼透,順著喉嚨徑直灌入腹中,他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從齒縫中擠出兩個字,“荒唐。”
&esp;&esp;是啊,太荒唐了。在他記憶里猶如木頭般的白蔚然,居然在重逢第一天,就對他剖白愛意,怎么都覺得這是一場荒唐的夢。
&esp;&esp;更荒唐的是,他居然為那一句話五心煩躁,一杯接一杯地灌著冷茶,這茶水喝多了,更加睡不著了。
&esp;&esp;白天,白蔚然在向他表白后告訴他,她不強求于他,若他不愿,她大不了離開京師重回邊境,至死不回。若他愿意……
&esp;&esp;想到這里,郭云蒹不敢再想下去,口中再度吐出兩個字,“大膽!”
&esp;&esp;白蔚然可真夠大膽的,居然敢覬覦太上鳳君。他也夠大膽的,居然還敢想下去。
&esp;&esp;他本是責怪自己失態,卻沒想到這兩個字居然引來了回應,“的確是大膽,太上鳳君若是覺得我冒犯,可以直接向皇上稟報,治我一個死罪。”
&esp;&esp;聲音,熟悉無比。
&esp;&esp;月光很暗,院子里幾乎看不清楚,他只能隱約地看到一個矗立的身影,卻能一眼斷定出,是她。
&esp;&esp;“你!!!”郭云蒹幾乎下意識地看向四周,幸好他一貫喜靜,這小院里的人不敢多打擾,就連守衛都撤得遠遠的,倒是無人發現她。
&esp;&esp;即便如此,他依然是心虛的,當白蔚然大步走向他的時候,他居然沒有遲疑地讓開了窗邊的位置。
&esp;&esp;白蔚然瀟灑地跳了進來,不滿地看著他身上單薄的衣衫,隨手將窗戶關上,“為什么穿這么少?”
&esp;&esp;少嗎?他不僅不覺得冷,甚至在她關窗的一瞬間,愈發燥熱了。這穿窗入戶的姿態,實在太容易讓人聯想起話本子里的一些橋段了。
&esp;&esp;夜會情人,私相授受,自薦枕席……
&esp;&esp;打住,別想了!
&esp;&esp;太上鳳君再一次下意識地伸手去拿茶水,指尖伸出碰到的卻是她的手指,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縮回了手,聽到她不贊同的聲音,“冷茶傷胃,少喝些。”
&esp;&esp;面對她的堅持,一貫氣度雍容、高貴端方的太上鳳君居然氣弱了,卻還是有些不服氣,“水也不讓喝么?”
&esp;&esp;白蔚然倒了一杯白水,將杯子握在掌心中,真氣透出,待掌心中的茶水已有了溫熱才遞給他。
&esp;&esp;郭云蒹拿過水杯喝著,竟然有些神游,有武功真是不錯,熱個水還挺方便的。一杯水入腹,以往的神智也終于回歸。他一整肅容,恢復了往昔那疏離的態度,“白將軍,你夜探后宮,可是大罪。”
&esp;&esp;“臣知罪。”她倒也是認認真真地接了下去,“臣方才也說了,您大可直接回稟皇上,無論皇上如何處置臣都認了。若是您不方便開口,從這里出去以后,臣會自行前往御書房請罪。”
&esp;&esp;“你!”他氣得牙癢癢,往日那些不好的記憶又重上心頭,心理默默地罵了句死木頭,一點沒變。
&esp;&esp;猶記當年,他與她私會的時候,也曾經用不合規矩嘲笑她都弄她,說她私會男子,辱了他的清白要她負責。她卻不按常理出牌,直接說自己愿意去京兆衙門認罪,不管是削爵還是貶為庶民,流放外地她都認了。只把郭家小公子氣得跳腳,罵她不解風情。
&esp;&esp;他要的是認罪嗎?他要的難道不是她低頭,哄他幾句么?
&esp;&esp;這么多年過去了,她的腦子只長在怎么打仗上了嗎?
&esp;&esp;太上鳳君拉了臉,身上疏離的氣場愈發濃烈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