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唉,說來也是舊話了,當初王爺指派你追隨八皇子起義,為娘這心里始終懼怕,怕你在戰場上有個好歹,為娘這后半生就徹底淪落成孤家寡人了,”祝姨娘頓了頓,蒼白的臉上涌起些許忐忑:“所以,為娘才勸說知夏,要她早日與你圓房,若有幸能懷上子嗣,也算是延續了你的香火啊···”
&esp;&esp;陸云起下意識蹙眉:“娘,過去的事,就莫要再提了。”
&esp;&esp;無論當初是誰提議的,可事情是元知夏做的。
&esp;&esp;在陸云起心中已經認定了,她是個攻于算計的女人,她辜負了自己對她的一番信任與好感。
&esp;&esp;祝姨娘見兒子的倔勁上來了,心中郁郁不得安寧:“你可別遷怒知夏了,那暖情酒是我替她找來的,她只是,只是害怕而已,”
&esp;&esp;陸云起冷哼一聲,顯然不接受母親的這一套說辭:“我當初曾對她說過,她若是擔心被牽連,我可贈她一紙休書,讓她清清白白地回宿州元家去,可她非要使這些見不得人的手段····”
&esp;&esp;“哎呦,作孽喲!!”祝姨娘實在聽不下去了,忍不住捶了捶兒子的胳膊:“瞧瞧你這混賬說得什么話?什么叫清清白白地回元家?”
&esp;&esp;祝姨娘病弱的美人面上露出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她都嫁給你一年了,噢,你以為憑你寫一紙休書,旁人就能相信她還是清白之身?退一步說,她父母早逝,元家是她叔父當家,那個老頑固怎么可能善待她?”
&esp;&esp;祝姨娘身為內宅女子,自然明白這當中的艱辛不易。
&esp;&esp;“你以為這內宅的日子,與你上陣殺敵一樣簡單直接?”她苦口婆心勸誡兒子:“知夏她是個好姑娘,當初你雙腿殘疾她也不曾嫌棄半分,我聽丫鬟說,你們還曾徹夜賞月看花,談天說地相處融洽不是嗎?”
&esp;&esp;忽而提起從前,陸云起無言以對。
&esp;&esp;祝姨娘將能說的話都說了,待到口干舌燥了,也不見兒子再開口,他始終垂著臉,漸漸的,祝姨娘心里不由得涌上些許猜測:“兒啊,你在都城,是不是身邊有人伺候了?”
&esp;&esp;陸云起登時反駁:“您說什么呢!”
&esp;&esp;可祝姨娘依舊用狐疑的目光審視自己的兒子,堂堂朝廷命官,身強體健的熱血男兒,在那紙醉金迷的皇城腳下,縱然他沒有納妾的心,只怕那鶯鶯燕燕也會撲上來。
&esp;&esp;如此一想,祝姨娘的心瞬間涼了大半截。
&esp;&esp;許久之后,她輕嘆一口氣:“兒啊,為娘也知男人三妻四妾是尋常事,只是知夏她畢竟是你明媒正娶的妻,你若外頭有人了,自是不可瞞著她的···”
&esp;&esp;“哎呀,娘,您說完了嗎?”
&esp;&esp;陸云起不耐煩的起身,叮囑了幾句早些安息,便告辭離去。
&esp;&esp;幽幽夜色中,只留一盞孤燈照在廊檐下。
&esp;&esp;回到四院,陸云起徑直去了西北角上的浴室,看見里頭已經備好了熱水,他便剝除衣衫,緩緩泡進熱水里。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他不自覺長舒一口氣,千里迢迢趕路回家,原只是身體勞頓,方才母親非要同他說內宅的紛紛擾擾·······唉,他此刻只覺身心俱疲,在家的日子確實比打仗累多了。
&esp;&esp;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一身素衣的陸云起才從浴室出來,翩翩公子信步游走在回廊上,母親的話卻不停地浮現在他耳邊。
&esp;&esp;照母親的意思······
&esp;&esp;她當初想借助手段與自己圓房,是迫于無奈?畢竟成婚不久的夫君要奔赴戰場了,生死未卜,她一個弱女子,能有什么辦法呢?
&esp;&esp;可······
&esp;&esp;陸云起一邊想一邊走,待反應過來時,腳步已然停在了主屋門口。
&esp;&esp;他闊步進了門,內里黑洞洞的,顯然已經就寢了。
&esp;&esp;他的駐足在內外間交接的珠簾外頭,思緒有些不明。
&esp;&esp;他們成親之后一直住在這間屋子。
&esp;&esp;一開始因自己雙腿有疾,床笫之事艱難,所以他們也沒刻意分床睡,同榻而眠倒也相安無事。
&esp;&esp;眼下,他已經回來了,若是再刻意分床,反倒顯得他小肚雞腸了。
&esp;&esp;罷了,陸云起撩開珠簾步入內間。
&esp;&esp;室內陳設依舊是他走時的模樣,而黃梨木架子床上隱約可見一道起伏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