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esp;飛在上空的一只渡鴉將一切盡收眼底,就算骨銜青不指明,安鶴也一眼鎖定了最中心那具玉化的骨架。
&esp;&esp;它太顯眼,像骨銜青本人一樣,即便躺在灰燼中心,也一眼就能把人目光篡取,再挪不開。
&esp;&esp;遺骸很完整,靜靜平躺在青石板上,仿佛只是睡著了。玉化的骨頭透著獨特的光澤,光是看著就能想象冰冰涼涼的觸感,殘存的黑藤蔓繞著腿骨往上爬,纏繞脊椎,收緊。
&esp;&esp;明明是一具枯骨,卻在肋骨下心臟的位置,開出一朵紅得滴血的花,重瓣,舒展,和古爾彌婭墓碑上雕刻的玫瑰相似。它開得太盛,生機勃勃,甚至稍稍崩裂的骨縫中長出幾抹沾了塵的青葉。
&esp;&esp;真襯骨銜青的名字。哪怕死了也一樣。安鶴想。
&esp;&esp;這樣的東西,要留著嗎?
&esp;&esp;不好吧。
&esp;&esp;安鶴用血淋淋的手捂了捂眼睛,手掌之下,紅色瞳孔急速收縮。
&esp;&esp;其實,她能“感受”到骨銜青,是能夠操控對方一舉一動的那種“感受”,毫不費力,隨心所欲,比動動手指頭還要簡單。
&esp;&esp;這樣的白骨是被奪走自由和魂靈的產物,紅衣使徒是邪神的“遺產”,安鶴吞噬了神明,接過了“遺產”,她還有一個沒被骨銜青損壞的大腦和心臟,不費力氣和骨銜青的嵌靈重新建立了連接。
&esp;&esp;只要她想,她可以讓骨銜青去做任何事,哪怕要骨銜青去死,骨銜青也會“甘愿”自戕。
&esp;&esp;原來如此,安鶴感到頭皮發麻,感到心跳加速,同時一種突如其來的掌控感像毒蛇,攀著她的脊骨上升。
&esp;&esp;這一刻,她全然明白了骨銜青的動機、謊言、恐懼和決心,以及骨銜青刺殺巨繭時為何那般瘋狂到不顧一切,當時的骨銜青甚至完全不理會她還在繭的中心。
&esp;&esp;骨銜青分明是想將她一起殺死,一舉兩得。
&esp;&esp;但她們還是站在了這里。
&esp;&esp;這就是她在骨銜青家,用[時間重疊]看到的未來,未來只有她們兩個人,沒有其她人。
&esp;&esp;所以安鶴知道自己會活著從高塔出來,骨銜青也安然無恙。并且,骨銜青還是要殺她,躲不掉。
&esp;&esp;安鶴捂住眼睛輕輕地笑,當初她使用[時間重疊]時,感受到的是憤怒、懷疑、背叛。可時間重疊只能展示影像而展示不了情緒,當她終于走到這一步,感受到的卻不是濃烈到讓人血脈僨張的報復,而是狂潮一般的興奮——
&esp;&esp;她終于深入了解骨銜青了!從言行到內在,從血肉到骨髓,比骨銜青自己還要了解。
&esp;&esp;這種反常的念頭讓她躍躍欲試,骨銜青總能激發她身體里最陰暗的情緒,她不再是理智、冷靜、無私,而是任由原始情緒自然釋放。
&esp;&esp;她會耐心等待,像蟄伏的獸,等骨銜青來殺她。
&esp;&esp;有些泛涼的觸感覆蓋在安鶴手背上,接著,骨銜青拉開她的掌心,湊近細看:“你的眼睛……”
&esp;&esp;“眼睛怎么了?”安鶴帶著笑容問。
&esp;&esp;“很紅,你在異化。”骨銜青用另一只手捧著她的臉,拇指按下她的下眼瞼檢查,安鶴眼睫輕輕顫抖。
&esp;&esp;骨銜青問:“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esp;&esp;安鶴歪頭,眷戀地蹭骨銜青的掌心,問這句話是什么意思呢?關心?還是打聽?安鶴小聲說:“傷口不舒服,心臟也在痛。”
&esp;&esp;“心臟嗎?”骨銜青目光下移。“它在你身上,流傳下來了。”
&esp;&esp;“為什么這樣說?”安鶴明知故問。
&esp;&esp;骨銜青給她解釋:“你不是殺死它,你是吞噬了它,它還在。它身上的東西,也在你身上流傳,所以它是不朽之神,流傳到別人身上也一樣。”
&esp;&esp;安鶴并不意外,她已經有過體會。
&esp;&esp;但她輕描淡寫,笑道:“放心,我會解決的。”
&esp;&esp;骨銜青笑著不說話,她們短暫沉默,手還握在一起,互相看著彼此,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對方的心跳,十分親昵,卻對彼此的意圖心知肚明。
&esp;&esp;夾在中間的空氣成了一張薄膜,沉默的重量太重太尖銳,薄膜承接不住,向中心凹陷,即將刺穿。
&esp;&esp;……
&esp;&esp;骨銜青不再避諱談論神明,因為對方是安鶴,不會無緣無故傷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