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古爾彌婭還能夠念出街區所有人的名字,很早認識的朋友家里有喜事時,古爾彌婭也能恰當送去祝福。并且,她不喜歡觀看綠洲未來戰略布局,她更喜歡聽鄰居講家里的米吃完了沒來得及買這樣的小事。
&esp;&esp;生日那天,骨銜青坐在沙發上問:“媽,你之前為什么說想要個乖巧的孩子?明明你自己都不是這種個性。”
&esp;&esp;“因為乖巧的孩子好養活啊,省心省力。”古爾彌婭一點都不顧及女兒的心態:“這是我的經驗,順應社會的孩子會活得更輕松些,就像你小時候的同學沒有人會因為偷卷子被批判吧?”
&esp;&esp;骨銜青從鼻腔里哼氣:“這么多年了,怎么還提。”
&esp;&esp;“因為很好玩。”古爾彌婭笑著:“而且你太聰明。你三歲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比我還要聰明。能力太強的人,將來總會被推到一個擔起責任的地步,要被要求心懷大義,用能力救世,我不想你活得那么辛苦。”
&esp;&esp;“但話說回來,既然你已經成了媽媽的孩子,所以我只希望,你過好自己的一生就好。”
&esp;&esp;“可以這樣?”骨銜青抱著古爾彌婭的胳膊,“我今天看了白枕河的采訪,她說知道自己能力強大,很小就立下保護綠洲的志愿,難道不應該這樣嗎?”
&esp;&esp;“沒有什么該不該的。”古爾彌婭還是揉她的腦袋:“偉大的理想者永遠值得敬佩。但你要問媽媽的想法,那我偷偷告訴你,媽媽像你這么大的時候也很聰明的,可沒有人規定厲害的人就要放棄自我,澤被蒼生,過好自己的生活已經屬實了不起了。”
&esp;&esp;古爾彌婭說道:“不過,如果你要是想加入計算梯隊,我也可以送你去,哪怕我私心并不愿意你去送死。寶貝,你想不想去?”
&esp;&esp;“我還沒想好。”
&esp;&esp;骨銜青后來會想,古爾彌婭才是擁有大智慧的人。
&esp;&esp;人類的歷史只書寫重要事件,就好像歷史是由宏大的事件組成的。但古爾彌婭并不這樣認為,她覺得,人類歷史是由柴米油鹽、花和家具、第一聲媽媽,和我回來了組成的。
&esp;&esp;在“好好生活”這門學科里,古爾彌婭才是天才。
&esp;&esp;……
&esp;&esp;“過來。”
&esp;&esp;這次是維多德奶奶站在院子門口等待骨銜青,老人家已經蒼老到路都走不動了,還從床上爬起來,懷里抱著一盆溫室里培育的黑玫瑰花。
&esp;&esp;骨銜青安靜地走過去。
&esp;&esp;她陪著維多德女士到了古爾彌婭的新墓碑前,放下了那盆媽媽怎么都沒種出來的黑色玫瑰。墓被允許修建在房屋后,離家里最近的地方。
&esp;&esp;“真是氣人。”維多德女士像當初古爾彌婭踩死她的蘭草時一樣惱怒,撇著嘴,罵道:“好好一個人,怎么能比我還先走。”
&esp;&esp;整個街區的人都前來吊唁,那天下著冬雨,黑壓壓的人群撐著傘,骨銜青從沉重的氛圍中擠出來,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esp;&esp;整整三天,骨銜青窩在沙發里,從葬禮回來后就沒再換過衣服,身上潤濕的水汽到現在都還沒消失,房間空空蕩蕩,冬天,很冷。
&esp;&esp;四個月前剛接入房間系統的愛爾克,接管了智能電器,自動調高到適宜的溫度。
&esp;&esp;電視上在播放新聞,方焰塵的臉出現在畫面里,帶著安撫的口吻,說:“我們正在調查,現在已經控制住局面,沒有更多的人傷亡,我們會做好補救措施。”
&esp;&esp;骨銜青把頭埋在臂彎里,嘴唇被咬得滲出鮮血。
&esp;&esp;確實沒有更多人傷亡。在政府的堅持下,如今接納外來者工序的風險已經降低到1,從踏入殼膜那一刻起,大大小小一千道檢查幾乎斷絕了傳染可能。在方焰塵二十三年的任職期間,她所堅持的這個政策,只造成兩個人傷亡。
&esp;&esp;其中一個,就是骨銜青的母親。
&esp;&esp;另一個,就是突然發病的感染源,一個不足四歲的孩子。
&esp;&esp;那是一個意外,受到黑霧輻射的孩子基因變得極為特殊,在經過重重檢測和治療手段的途中,潛伏的真菌含量低到只比正常人多出一點點。然后就在治療尾聲,可以和志愿者接觸時,患者發病了,在一小時內就悄無聲息進入了第三階段,抓傷了離她最近的人。
&esp;&esp;古爾彌婭恰巧是那天的志愿者,她很擅長和孩子打交道。
&esp;&esp;經過孩子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