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我為什么沒殺她?因為她渾身臟得不成樣子,可那個盒子擦拭得很干凈。”賀棲桐的眼光中流露出光彩,“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開得很好的花了。”
&esp;&esp;她們發現了,安寧懷中抱著一個不算大的盒子。
&esp;&esp;“虞美人。”骨銜青看到了那抹顏色。
&esp;&esp;橘黃色的虞美人開得正盛,凍結在了最燦爛的時候。花瓣輕如薄綢,卻又如紙張生出褶皺紋理,安寧懷中那一朵恣意張揚,花朵很大,黃彤彤像太陽。
&esp;&esp;賀棲桐長久地注視幻影,她一向喜歡植物:“開得真好,但單株太寂寥,要是叢生養護在花壇或者后院——”
&esp;&esp;頓了頓,賀棲桐又忽地打住話題,轉回到了當下:“我問了安寧的名字,在其它使徒下山之前,讓她趕緊離開,這里不安全。”
&esp;&esp;安鶴看到了,安寧很快離開了薩洛文城,而賀棲桐在教堂站了好久。
&esp;&esp;“所以,要是你們能找到虞美人盛開的后院,記得采一朵給我,我很喜歡。”
&esp;&esp;“遺言四。”
&esp;&esp;“要是我不幸死了,請把我和陷阱里那具骨頭放在一起,然后一把火燒了。”
&esp;&esp;賀棲桐說:“我們的骨頭比較特殊,可能要燒很久,拜托你們耐心一點。”
&esp;&esp;骨銜青完全隱去了臉上的神色,她反手把鑰匙揣進了口袋,仍舊俯視著賀棲桐,眼神卻不再凌厲:“不選擇土葬嗎?我以為你會很熱愛大地。”她輕輕地笑,露出柔和的一面:“我還可以給你立個碑,像第九要塞,啊,也就是荒原上的宜居區那樣,把你名字刻上去,舉行一場葬禮。”
&esp;&esp;“倒也不用了,一把火燒了更好,我們的骨骼不會腐化,浪費土壤。”賀棲桐說,“土壤就留給未來的花和草生長吧。”
&esp;&esp;骨銜青頓了頓聲:“好。我尊重你的意見。”
&esp;&esp;“好了,我的遺言說完了。”賀棲桐總結陳詞,微微點頭:“很高興認識兩位。”
&esp;&esp;骨銜青再一次沒有對賀棲桐的感慨做出反應,她只是低著頭,問:“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結局,但是,會怕嗎?死去的話。”
&esp;&esp;“不害怕啊。”賀棲桐說,“我以前走過很多地方,生前過得很精彩。”
&esp;&esp;她說的生前是指那短短三十年。她是真正看過廣闊世界的人,沐浴過陰沉的、溫暖的、熾烈的陽光,到過海洋,也到過雪山,用腳步丈量過土地,見過無數種生命。
&esp;&esp;她說:“我已經夠幸運了。”
&esp;&esp;唯一的不幸,是等不到接駁機來接她,也等不到災難過去那一天,看不到種子種進干凈的土壤里。
&esp;&esp;但她親自等到了幸存者,多幸運。
&esp;&esp;賀棲桐站得筆直,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被延長的壽命,走到了尾端。她在漫長的歲月里看到了最后一個結局,結局戛然而止,沒有序章。
&esp;&esp;挺好,她生前是自由的,現在并不想這樣活著。她也不是溫和地求死,只是想要個熱烈的新生。
&esp;&esp;“最后一句不是遺言,是叮囑,我們死去后天賦會被神明回收。請你們加油。”
&esp;&esp;賀棲桐說完最后一句話就不再多言,她看到安鶴聽完遺言想要撤回菌絲,大概是意識到方法行不通而感到后悔。
&esp;&esp;可這不是安鶴的問題。
&esp;&esp;當骨銜青告訴她,自己的方法是錯的時,賀棲桐就知道了原因。使徒的身體,是培養皿,核心永遠殘留著神明的禁制。
&esp;&esp;無論是骨銜青殺了她,還是安鶴的菌絲寄生她,都會像觸發報警系統一樣,驚擾神明前來回收天賦。
&esp;&esp;骨銜青有辦法屏蔽掉自己行兇的事實,安鶴沒有。但結局都一樣。
&esp;&esp;現在,神明被驚擾,來接管使徒了。
&esp;&esp;所以賀棲桐警告安鶴,不是想讓安鶴小心,而是要她抓緊機會。
&esp;&esp;賀棲桐看到了結局,安鶴不會讓她失望。
&esp;&esp;……
&esp;&esp;安鶴扔掉了長劍,濕漉漉的頭發還在往下滴水,她站在賀棲桐面前,眼神冰冷,原本打算收回的菌絲,一下子又被她催生了數千簇。
&esp;&esp;腳下、床上、墻面布滿菌絲,唯獨賀棲桐的花盆,沒有被侵染。
&esp;&esp;安鶴比賀棲桐還要更早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