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鶴知道這是幻象,可依舊感受到一股莫大的荒謬和悲慟。她強迫自己不去注意這些幻覺,移開眼卻發現另一邊,還有兩具尸體。
&esp;&esp;蘇綾和伊德兩人仰面躺倒,手里還緊緊抓著長槍,一些不知名的黑色尖刺從她們體內穿刺而出。
&esp;&esp;同樣,毫無聲息。
&esp;&esp;安鶴喉嚨像被扼住一樣發緊,雙腿灌鉛,每走出一步,都會看到一個并肩作戰過的人,成了死尸。
&esp;&esp;羅拉、海狄、賀莉女士,還有蘭鳴。
&esp;&esp;無數有過一面之緣的人,在不同的場景下殞命。她們好像在抵抗什么,臉上帶著憤慨和不甘,決絕地走向死亡。
&esp;&esp;只有安鶴還活著。
&esp;&esp;為什么?
&esp;&esp;安鶴不再往前跑動。
&esp;&esp;她看到,剛剛還打過照面的骨銜青,微笑地躺在青石板上,呼吸已經停止,看起來很安詳。就好像她一直躺在那里似的。
&esp;&esp;身后蔓延而來的黑霧仿佛不再重要,安鶴只能聽到自己快到極致的心跳聲,撕心裂肺的悲傷撕扯著她,讓她連呼吸都很困難。
&esp;&esp;壓抑的灰暗,在這一刻,完全地侵襲過來。
&esp;&esp;怎么?要摧毀她的心防,傷及她的神智嗎?
&esp;&esp;這狠絕的手段,編造的噩夢,竟然比骨銜青殘忍多了。
&esp;&esp;安鶴不想,可這一刻在未知的壓力影響下,幾乎要跪下痛哭。她不該有那么濃烈的情緒,可是,現在的狀況卻并非如此,仿佛她和這里每一個人,都有著極其深刻的聯結。
&esp;&esp;無論是什么東西侵入了她的神智,都成功摧毀了她的心防。
&esp;&esp;這是假的。
&esp;&esp;安鶴用僅存的理智穩住自己的動作,她反復勸誡自己。
&esp;&esp;這是假的。
&esp;&esp;“這是真的。”有人開口,囈語縈繞,極其熟悉。
&esp;&esp;安鶴抬起頭,發現這竟然是骨銜青的聲音。
&esp;&esp;可和骨銜青常有的魅惑語氣又完全不一樣,那個聲音藏在無邊的暗處,聲調毫無波動。
&esp;&esp;“這就是未來。”
&esp;&esp;“未來?所有人都會死亡?”安鶴反問。
&esp;&esp;“所見即未來。”
&esp;&esp;“為什么給我看這些?”安鶴僅存的理智燃起一股惱怒,“是想摧毀我的精神?還是給我以警告?”
&esp;&esp;“都是。”那個聲音極其平淡。
&esp;&esp;又是哪里冒出來的瘋子?不像是骨銜青,骨銜青沒有這么神經。這平平的語調也不像是聞野忘的做派,安鶴一時不清楚對方到底是誰。
&esp;&esp;在她忍不住揪著胸口的衣服以減緩心臟僨張的悲痛后,那個聲音又說話了。
&esp;&esp;“絕望的滋味不太好受。”聲音說,“不過,我能夠給你指條生路,脫離苦痛是很容易的事。”
&esp;&esp;生路嗎?在人痛苦之時提出解決方案,聽起來極具誘惑力。
&esp;&esp;安鶴明白了,這畫大餅的交易態度,她體驗過。
&esp;&esp;安鶴沒有回答,低頭瞥見骨銜青身上,果然有一些細小的黃色孢子在飄舞。不只是這里,所有濃霧中間,都彌漫著比灰塵更小的顆粒,雀躍地歡動著,仿佛在慶祝生命的逝去和死亡的誕生。
&esp;&esp;安鶴眼角的肌肉微微緊繃,她見過這種東西。
&esp;&esp;菌群的污染孢子。
&esp;&esp;所謂的“神明”。
&esp;&esp;果然,是臟東西闖入她意識里了。
&esp;&esp;怎么?是上次被她暴揍還不夠,想要報復她?
&esp;&esp;聞野忘不愧是狂熱教徒,從哪里搞來的臟東西!
&esp;&esp;安鶴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好,什么生路?”
&esp;&esp;“臣服我,追隨我,供奉我。”
&esp;&esp;怎么誰都想要她臣服,她是什么很搶手的人嗎,是不是有病!
&esp;&esp;安鶴按捺住心中的不適,抵抗著對方施加在她意識里的痛苦,既然這是污染,那不必再為此惋惜什么。她安靜地注視著骨銜青的臉龐,快速地分析局勢。
&esp;&esp;“神明”一直想要她的供奉,如何供奉?將自己完全交給祂操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