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語氣倒沒什么異樣,只是聽上去相當無奈。
&esp;&esp;“天塌不下來。”
&esp;&esp;……
&esp;&esp;“你別哭。”
&esp;&esp;……
&esp;&esp;故事到這里真的還算溫馨。
&esp;&esp;然后就輪到了丟人的部分。
&esp;&esp;南扶光站在云天宗宗門大殿,面對宴幾安、謝從以及幾位「翠鳥之巢」派遣來帶她入玄機閣出差的人,心生感慨今日未免太過漫長,別人碌碌無為半輩子怕是不如她一天精彩。
&esp;&esp;早上劍指云上仙尊,弒師證道,以此榮升金丹中期;
&esp;&esp;中午見證三界六道第一風云雷動五靈根誕生于世;
&esp;&esp;下午蹲在房梁上親眼目睹人食干尸,人食人,如此煉獄情景下,她放倒一大片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
&esp;&esp;太陽落山前,她站在了宗門大殿,準備坐牢。
&esp;&esp;“……”
&esp;&esp;是挺想一頭撞死的。
&esp;&esp;早上的她有多意氣風發,此時此刻就有多結巴,她向對面的數位隨便站出來哪個都能決定她生死之人,詳細陳述自己在東極村的所作所為。
&esp;&esp;說到掛上捕夢網后,那些瘋癲的凡人雖安靜下來但將死未死,情況大為不妙時,她的下巴幾乎都快貼到了胸口上。
&esp;&esp;說完了,大殿內陷入死寂。
&esp;&esp;對面一眾長輩與官方執法人員沉默,南扶光難過又羞愧,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頭皮好像都炸開了,視死如歸地閉上眼,心想看在她之前同樣的操作至少暫時緩解修仙界危難,加之她自行坦白自首,希望組織從寬處理——
&esp;&esp;她真的不想牢底坐穿。
&esp;&esp;沉默持續得讓南扶光覺得很煎熬。
&esp;&esp;長久的無人應答讓她有一種死寂已經持續又一甲子的錯覺,她緩緩抬起頭看向「翠鳥之巢」的執法者,發現他們統一扭著腦袋在看宴幾安。
&esp;&esp;順著目光,惶恐不安的瞳眸跌入云上仙尊眼中,后者雙目目無波瀾,頓了頓,言簡意賅:“你說了,那些凡人只是將死,并未死。”
&esp;&esp;云上仙尊一開尊口,仿若一錘定音。
&esp;&esp;在南扶光愣怔中,突然間,云天宗大殿內的氣氛就變了,除卻她之外剩下的所有人好像都松了一口氣,那「翠鳥之巢」的執法者更是眉開眼笑,對南扶光道:“仙尊所言甚是,甚是。區區一些凡人,又是以救濟蒼生如此為前提,又沒真的鬧出人命,扶光仙子切莫為此困擾,并不礙事的。”
&esp;&esp;謝從沒說話,看看執法者又看看南扶光,見后者小臉煞白一副隨時要昏過去的樣子,最終也沒說什么,嘆了口氣,罵她行事魯莽沖動,做事之前不知報備。
&esp;&esp;南扶光又低下頭,磕巴著道歉,謝從搖頭直言“子不教、父之過”,她之所以這般便是云上仙尊也有錯,讓她回桃花嶺好好抄經思過。
&esp;&esp;“哎呀,謝宗主莫急,年輕嘛,修仙界現如今倒是就差這些年輕修士的‘魯莽‘了,我看畏手畏腳也未必好。”
&esp;&esp;執法者笑瞇瞇地擺擺手,“如有需要,這邊可以給扶光仙子補一張前往東極村的派遣許可令。”
&esp;&esp;后面這話是對宴幾安說的。
&esp;&esp;宴幾安不置可否,看向南扶光,像是在無聲詢問她需不需要。
&esp;&esp;整個過程就如上述這般,完全輕拿輕放。
&esp;&esp;無論是處理過程還是結局都輕描淡寫到南扶光以為自己在做夢,她一時間沒有反應,手卻落入另一只有些冰涼的大手中,云上仙尊俯身靠近,有些擔憂又有些好笑地望著她,問:“嚇壞了?”
&esp;&esp;確實是嚇壞了。
&esp;&esp;但現在是另一種概念上的嚇壞。
&esp;&esp;南扶光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手從仙尊手中抽出,抿了抿唇。
&esp;&esp;看似化險為夷,死里逃生,然而此時她腦子亂糟糟的,總覺得這樣的結果雖看似不錯,但并不是正確的。
&esp;&esp;無論如何,反正她沒辦法為這“額外的法外開恩”感到一絲絲歡欣鼓舞。
&esp;&esp;……
&esp;&esp;南扶光再次回到桃花嶺,已是暮色降臨,月上柳梢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