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我自作主張了。”黎昀說得誠懇,氣息都有些不穩。
&esp;&esp;時恪沒想怪黎昀,只是害怕,林軼的惡、他的困境,不該由黎昀承擔。
&esp;&esp;他沒再說話,既深知心底卑懦,也能分清這筆錢的含義。
&esp;&esp;吃過飯,叫來客房服務收走餐盤。黎昀洗完澡,換上衣服給葉青華打了個電話,為今天的失約道歉。
&esp;&esp;時恪靜靜在旁邊聽著,抽完一支煙才進了浴室。
&esp;&esp;水汽蒸騰,白霧蒙上鏡子,朦朦朧朧,被時恪用手擦凈,水珠從發稍滑落墜在瑩白的肩頭,而再往下則是不堪入目的潰爛皮膚。
&esp;&esp;“我看見你這張臉就惡心!”
&esp;&esp;刺痛過他無數次的話語總挑在無人的時候跑出來。
&esp;&esp;躺在靈床上毫無生氣的林軼和鏡中悵然欲碎的時恪,他們交疊再分開,消散,卻仍留了一層虛影籠蓋在面前。
&esp;&esp;林軼死得突然,死得輕巧。似乎過往種種全都成了泡影,而落在他身上的痕跡又何其真實。
&esp;&esp;時恪換上一件v領緞面襯衫,收口在胸骨劍突往上一寸的位置,而鎖骨往下,沒被衣料蓋住的地方露著兩處交錯的肉粉痕跡。
&esp;&esp;房間里關了燈,只剩床頭幽微的亮著兩盞淺黃。
&esp;&esp;黎昀站在窗邊還未打完電話,側頭看見時恪,忽然啞聲了。
&esp;&esp;或許因為時恪很少穿露膚度高的衣服,或許因為那幾道疤太晃眼,黎昀匆匆掛了電話,喉頭緊澀。
&esp;&esp;月光下的時恪清清冷冷,漂亮得不像話,若是細微觀察,能發現他的眼睫被蒸汽暈濕,有水光在輕微閃動。
&esp;&esp;時恪像是緊張,倔強而堅定地問:“我和他,像嗎?”
&esp;&esp;露出疤痕,是他又一次刻意而殘忍的手段。
&esp;&esp;他病態的想著,如果要確認一段關系是否牢靠,最好把自己最丑陋的東西展示出來,包括情緒,包括身體。
&esp;&esp;如果有一絲一毫厭惡,那便再也不抱癡心妄想。
&esp;&esp;黎昀的目光沉在他眼里,時間的流速仿佛都慢了,分秒滴答,每過一瞬,時恪的心就緊一分,像是被無形的手攥住,壓迫血管不得呼吸。
&esp;&esp;“時恪。”黎昀道。
&esp;&esp;右手托住他的后頸,俯下身,兩人之間不過一拃,“你和他不同,你和任何人都不一樣。”
&esp;&esp;“世界上只有一個你。”
&esp;&esp;“不愛跟陌生人打交道,不愛人多的地方。畫細節喜歡用小指抵住畫紙。習慣抽完一支煙再睡覺。身邊的人被詆毀最讓你生氣。”
&esp;&esp;透過昏暗的光線,能看見衣著下虬結的疤延伸、貫穿、交錯,那是在擁抱時隔著衣料都能清晰感受到的痕跡。
&esp;&esp;黎昀一字一句,竟是紅了眼框,“不會再有像你這樣的人,你是唯一的。”
&esp;&esp;故作鎮定的壁壘垮塌,時恪啞然的說不出話,眼中水色恰如有星墜湖,迸濺出晶瑩的碎光。
&esp;&esp;夜里忽然降了溫,像是已經做好入秋的準備,銀月皎潔,驅散困住靈魂的魘。
&esp;&esp;今晚時恪沒有任何夢境,只是一片虛白,睡時朦朧,醒來云散,他很久都沒睡過這樣單純的一覺了。
&esp;&esp;黎昀輕聲敲門進來,將早餐擺在床頭,說:“來得及,去洗漱吧。”
&esp;&esp;時恪下床要去浴室,迷迷糊糊間挽袖的動作露出了手臂的疤,黎昀從身后經過,他陡然驚得一頓,要放下袖子。
&esp;&esp;黎昀似是不經意地看了眼,握住他的小臂,掌心肌膚貼著凸起的疤,牽著人來了浴室,將先前那只袖子挽好,再將另一只也挽上去。
&esp;&esp;“好了。”黎昀說,“弄完來吃飯。”
&esp;&esp;時恪怔著,鏡子里還是那張臉,也還是那些疤,身后是黎昀在收撿他行李的背影,而籠罩在面前的虛影散了。
&esp;&esp;
&esp;&esp;候機大廳空空蕩蕩,趕早班機的人不多,零零散散坐在椅子上。
&esp;&esp;兩人挑了個離登機口最近的位置,眼前是寬廣高挑的玻璃窗,天幕泛著藍紫,綴著幾顆星,越靠近地平線,顏色越淺淡。
&esp;&esp;時恪在和鄭元發消息,交代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