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也在抖,大概是冷的吧,大概。
&esp;&esp;遺體美容師已經給林軼畫好了妝,他那張和時恪相似的臉此刻正平和的、安然的一動不動。
&esp;&esp;甚至時恪都覺得有些陌生,林軼從沒如此安靜過,像塊石塑。
&esp;&esp;不是該開心嗎?明明是件如此值得“高興”的事。
&esp;&esp;時恪試著讓嘴角微微上彎,企圖捕捉本應該出現的情緒,他瞪著,盯著,瞳仁開始興奮地顫栗。
&esp;&esp;一身疤痕與呼吸共鳴,發出灼熱的叫囂,每一處,每一寸,每一分被林軼打上烙印的肌膚都在暢快的笑,他被它們調動,越笑越大,越笑越深。
&esp;&esp;屋內燈光將時恪照的極白,仿佛他才是死去的幽魂。
&esp;&esp;倏然,白布落上一滴水漬,從點狀慢慢擴散,洇化成圓。
&esp;&esp;時恪愕然摸上自己的臉……
&esp;&esp;門被敲響,工作人員進來微微鞠了一躬,說:“先生,時間到了。”
&esp;&esp;時恪背對著門,閉眼沉下呼吸,轉瞬間,眼底情緒被他隱藏,再見不到半點蹤影。
&esp;&esp;劉警官拿著資料在外頭等他,迅速簽完字,臨走時對他講:“這個……節哀。”
&esp;&esp;“嗯,”時恪說,“麻煩您了。”
&esp;&esp;天色愈發陰沉,濃濃的云團成球,里頭像是漲滿了水,就快沖破桎梏。
&esp;&esp;有風獵獵,卷起黃土塵沙,衣角被吹的翻了個面,時恪拆開一包新買的煙,緩緩點燃,任由飛揚的沙土剮蹭著臉。
&esp;&esp;“先生,”身后有人叫他,是殯儀館的,“您父親的遺體火化后要怎么處理?”
&esp;&esp;煙霧被狂風撕裂,樹浪高鳴。
&esp;&esp;時恪回過身,淡淡道:“不要了。”
&esp;&esp;巨雷驟然拍打天幕,一滴雨砸在塵土中,蕩開周圍細沙,云層像是終于兜不住似的,頃刻間,天地不分,暴雨傾瀉而下。
&esp;&esp;從石城到江城的車票好買,時恪一直等雨停了才出發,他想回去看看時艷。
&esp;&esp;到站已接近五點,時恪先去超市里買了些東西,他拖著行李箱,又拎著大包小包上了一輛出租車。
&esp;&esp;江城他許久沒有回來,好多道路規劃都變了,唯獨家里小區還是老樣子,只不過樹更茂密了些。
&esp;&esp;一路上,出來遛彎的街坊鄰居向他投去探究的目光,他低頭走著,避開視線,等進了樓棟,爬上樓梯,站在破舊的防盜鐵門前才微微抬起眸子。
&esp;&esp;“咚咚”兩聲響起,隔了一會兒里頭才有動靜,時恪卻突然慌了,怔忪著敲門的手,甚至想著把東西放下轉身走了算了。
&esp;&esp;不過沒來得及,鐵門被打開,時艷嘴上還說著“誰啊”,下一秒,抬頭就對上了時恪的眼睛。
&esp;&esp;時恪微張著嘴,喉間干澀,“……媽。”
&esp;&esp;無言的沉默籠住兩人,時艷一推門,撞到時恪的胳膊,她沒說話,兀自轉身回了廚房。
&esp;&esp;菜刀和砧板碰撞,規律的像計時器,時恪垂下眼眸,在錚錚切菜聲中進了門。
&esp;&esp;他將大包小包放在門邊,輕輕靠著墻,時艷從廚房出來,在冰箱里拿了一瓶蠔油,又回去繼續切菜,而時恪像空氣似的被晾在玄關。
&esp;&esp;“他死了。”時恪說。
&esp;&esp;切菜聲停了一瞬,時艷垂著頭依舊盯著砧板上的菜,不過兩秒,又重新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