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我說我好好的,親兵護衛得緊,身上沒有受傷,就跟沒聽見似的。你覺得我撒謊騙你呢,還是只信你自己的眼睛,不信旁人說話?”
&esp;&esp;“你這趟領兵回來,多半出問題了,你想法子好好緩一緩。”
&esp;&esp;蕭挽風任憑她數落,從地上把四處散落的衣裳襯裙都尋回來,里衣,夾衣,外裙,重新替她一件件地穿起,拉攏衣襟,系上裙帶,又把小娘子散亂的發尾梳攏整齊。
&esp;&esp;染血的兩只繡鞋和足衣是最先被脫下的,早不知扔去哪處。好在之前從晴風院搬來一只裝秋衣的大五斗柜,擱在書房外間。
&esp;&esp;蕭挽風起身去五斗柜里翻找,尋來兩只雪白足衣。
&esp;&esp;謝明裳坐在木床邊,瓷白腳掌搭在男人的膝蓋上,眼看他低頭給自己穿足衣。
&esp;&esp;暖黃的燈光打上他濃黑的眉峰,棱角銳利的臉龐輪廓落下大片陰影。
&esp;&esp;細微的異樣感覺升上心頭。
&esp;&esp;她剛才只是在說氣話。但說著說著,她開始覺得,自己賭氣說的氣話,搞不好竟是八九不離十。
&esp;&esp;謝明裳歪頭打量片刻,伸手撫摸過面前的鋒銳眉眼。蕭挽風的視線抬起。
&esp;&esp;對視片刻,謝明裳抬手,輕輕地戳了下他。
&esp;&esp;“怕我出事?”
&esp;&esp;蕭挽風不答,繼續仔細替她把兩只足衣穿好,握著纖細腳踝放回床上。
&esp;&esp;“鞋面沾血了。等下替你找幾雙新鞋來。”
&esp;&esp;他避開不答,謝明裳卻不放他輕易轉移話題。
&esp;&esp;“身上沾了點血,被你從上到下地查驗傷口。怎么說都不聽。”削蔥指尖不輕不重地戳男人心口,半開玩笑半認真地:
&esp;&esp;“這里,該不會怕的不得了吧?”
&esp;&esp;才戳幾下,沒等她自己縮回手,指尖帶手腕都被抓握住了。抓握的力道還不輕。
&esp;&esp;蕭挽風抬起深黑色的眸子,“想聽?聽完想裝沒聽過,已遲了。”
&esp;&esp;謝明裳才不會輕易被嚇到。
&esp;&esp;扯了兩下扯不脫,任他抓著自己手腕,“你說。你敢說,我就敢聽。”
&esp;&esp;蕭挽風凝視著她,她毫無懼色地回望。
&esp;&esp;對視片刻,他開口說:“心中不安穩。”
&esp;&esp;短短五個字,仿佛打開了某個閘門。洪水傾瀉而出。
&esp;&esp;抓握她手腕的力道越來越大,不止握住手腕,還按住了手肘,把裹被子坐著的小娘子往后壓。
&esp;&esp;壓得她坐不住,身子往后仰躺,鴨絨被褥呼啦啦罩住整個頭臉。
&esp;&esp;謝明裳掙扎著把被子掀開,原本坐在床邊的男人不知何時已傾身壓向前,在她上方低頭俯視。
&esp;&esp;濃眉壓眼,面色冷峻,不茍言笑。在這么近的距離下對視,壓迫感強烈。
&esp;&esp;蕭挽風凝視著她,緩緩開口說第二句:“愿不愿意把自己交給我。”
&esp;&esp;謝明裳:“………等等。”
&esp;&esp;她還想掙扎著坐起身:“你冷靜點,我好好的。”
&esp;&esp;“愿不愿意?”
&esp;&esp;被褥里的小娘子不動了。被角遮蓋住鼻梁以下,只露出精致眉眼,濃長睫毛飛快地眨幾下。
&esp;&esp;得不到回復的男人還在等。等她回應。
&esp;&esp;謝明裳心里忽然涌起個古怪的念頭。如果自己拒絕呢。
&esp;&esp;他不會勉強她,會無事人般放她起身。兩人閑說幾句,再互相擁抱一陣。他去前院繼續做他的事。
&esp;&esp;自從兩人在京城相逢,他給她的感覺用四個字形容:堅如磐石。
&esp;&esp;堅硬,冷靜,穩固,毫不動搖。
&esp;&esp;今晚他卻開口對她說:心中不安穩。
&esp;&esp;厚厚的巖石下方百尺深處,是同樣堅實的巖石?還是大片滾沸涌動的熔漿?
&esp;&esp;行駛在暴風眼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
&esp;&esp;越過她眼前這小小一片風平浪靜的湛藍晴空,后方不遠處,大片暴風雨早已成型。黑云翻滾千尺,紫電撕裂天穹。
&esp;&esp;謝明裳出神地想了好一會兒。
&esp;&esp;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