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夸你還是罵你呢?”
&esp;&esp;對于蕭挽風口中的救命恩人,她有幾分印象。
&esp;&esp;“就是雪山里救下你凍傷的腿,告訴你,‘這條腿沒留在雪山上,便是雪山饋留給你’的那位?”
&esp;&esp;蕭挽風一點頭:“是她。”
&esp;&esp;“難怪。既然是你的救命恩人,他調侃你,你只能認了。”
&esp;&esp;謝明裳的腦海里浮現出亂世英雄話本子常見的,“孤峭明月峽、佩劍長吟嘯”的高人形象。
&esp;&esp;她肅然起敬。
&esp;&esp;“可是這位救命恩人,以經驗悉心教導,教誨你許多長者才懂得的道理,比方說,’生生死死,非物非我,皆命也‘之類的……?”
&esp;&esp;雪山一場生死劫難,外加前輩的悉心教誨,叫他以二十三歲的年紀磨礪心性,從此穩穩地立在世間……
&esp;&esp;這便說得通了。
&esp;&esp;雖然看不見,卻能明顯感覺到,蕭挽風又在無聲地笑了。
&esp;&esp;他的回答叫她大出意外。
&esp;&esp;“不,她把我罵得狗血淋頭。”
&esp;&esp;第77章 卷頭發讓我摸摸
&esp;&esp;他說得其實還是不算多。寥寥兩句。
&esp;&esp;少年時的他,似乎和如今大不同。
&esp;&esp;“年少時性情孤僻,受不了一個字貶低。”
&esp;&esp;“一個眼神,足以讓我拔刀。”
&esp;&esp;謝明裳聽得詫異,又覺得不可思議,正細聽時,蕭挽風卻轉開了話題,跳去雪山那位“前輩”的教誨:
&esp;&esp;“后來治腿那幾個月,被罵到面不改色。她罵她的,我吃我的。”
&esp;&esp;蒙眼布覆蓋眼瞼,謝明裳在黑暗里想那場面……
&esp;&esp;難以想象那場面。
&esp;&esp;面容嚴厲的長須老頭兒,坐在火堆面前,渾身是刺的少年人坐在火堆另一邊。
&esp;&esp;一個不善的眼神足以叫孤僻桀驁的少年人拔刀,老頭兒怎樣的本事,才能叫他邊挨罵邊吃飯?
&esp;&esp;“你這是,被罵到沒脾氣了?”
&esp;&esp;“不。因為我發現,她罵得對。”
&esp;&esp;積蓄整夜的雨水還是落了下來。馬車頂部響起細小的落雨聲響。一時沒有人說話。
&esp;&esp;藥鋪那邊不知發生了什么,去取藥方子的嚴長史良久未回。
&esp;&esp;謝明裳遮著蒙眼布,困倦里帶暈眩,想嘔又嘔不出,索性蜷起欲睡。
&esp;&esp;思緒卻轉動不休,腦海里不自覺地描繪起一個半熟悉半陌生的形象。
&esp;&esp;桀驁如孤狼的少年人。自尊心極強,受不了半分委屈。
&esp;&esp;十七八歲?興許更年輕些,十六七歲,終日佩刀。身量應已長成了,肩膀還沒有后來的寬闊健壯。
&esp;&esp;未加冠的少年郎,束發在頭頂,幾縷微卷的散發垂落在年輕青澀的眉眼間。
&esp;&esp;怒發沖冠的時候,滿頭微卷的發尾會不會突然翹起來?
&esp;&esp;她亂七八糟地想。倦意襲來,蒙眼布下的眼瞼微微轉動,她當真困倦了。
&esp;&esp;幾乎睡過去的時候,耳邊又傳來蕭挽風平緩的話語聲。
&esp;&esp;“我這次入關,很重要的一件事,便是要找尋這位救命恩人。”
&esp;&esp;謝明裳困倦地嗯了聲:“他入關了?”
&esp;&esp;“幾年前便入了關。”
&esp;&esp;“尋到了?”
&esp;&esp;“尋到了。”
&esp;&esp;“運氣不錯。”她掩著呵欠回應:“在中原千萬人里找一個人,仿佛大海撈針……能被你撈到那根針,你們有緣分……”
&esp;&esp;聲音越來越小,馬車里又安靜下去。
&esp;&esp;車頂時大時小的落雨聲里,蕭挽風沒有說話。
&esp;&esp;緣分?關外的人都相信緣分。
&esp;&esp;草原牧民頂禮叩拜長生天。遷徙途中遇上陌生人會叫進帳子喝一杯馬奶|子酒。他們相信,能夠在茫茫大漠里狹路相逢,是長生天讓他們相遇。
&esp;&esp;他不怎么相信虛無縹緲的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