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明珠兒,如今我不知該走還是該留了。無論爹娘哄我,罵我,勸說我,責怪我,我都覺不出好。我一個字都聽不進。”
&esp;&esp;“我在自家里,都快要站不穩了。”
&esp;&esp;“嫁出去又怎樣?嫁出去難道能比娘家好?昨夜聽到嫂嫂的噩耗,我忍不住的哭。我怕啊……”
&esp;&esp;謝明裳把厚實的大斗篷解開,迎風抖了抖,把玉翹也裹在里頭。兩個小娘子肩頭靠著肩頭,謝玉翹不出聲的流淚,很快打濕了肩頭。
&esp;&esp;滾熱的淚沾濕了肩頭。謝明裳心神微微震顫,她察覺到了五娘的依賴和示弱。
&esp;&esp;“其實我沒你想的那么穩,五姐姐。”
&esp;&esp;玉翹吃驚地停住了抽噎。
&esp;&esp;從何說起呢。
&esp;&esp;謝明裳回想起來,四五月間,她也有那么一陣子不穩的時候。
&esp;&esp;表面裝作鎮定無事。其實那陣子她的精神不好,還極力瞞著旁人。
&esp;&esp;越隱瞞,越反噬。
&esp;&esp;畢竟是肉體凡胎,會疲憊,會憤怒,會受傷。在風浪里顛簸久了,不知不覺暈了船。哪有什么金剛不壞之身。
&esp;&esp;“暈了船,差點跌進風浪里。后來慢慢才站穩了。”
&esp;&esp;為什么站穩了呢。
&esp;&esp;謝明裳慢慢地回想。掰著手指頭一樁樁地細數。
&esp;&esp;“有匹叫得意的馬兒,它是我一個人的馬。它喜歡我,現在只許我給它刷毛,不許旁人碰。”
&esp;&esp;第76章 誰說你是棵沙棘?
&esp;&esp;得意是匹很聰明的馬。表面很乖,其實淘氣的很,謝明裳偏愛它,它便格外喜歡追著她討果子,只追著叼她的頭發。
&esp;&esp;如果沒了她刷毛,它死活不肯別人靠近;沒兩天便會是一匹滿身泥點的斑點臟馬兒了。它很依賴她。
&esp;&esp;京城數一數二的大馬場,植滿綠草,乍看三分像關外草原,看著就覺得敞闊。她常跑馬。
&esp;&esp;不是心情好的時候才跑馬。其實很多時候,心情不好也去跑馬,多跑幾圈。心情便像這片草場般敞闊起來。
&esp;&esp;“身邊有個叫顧沛的憨憨。有時心情特別不好,我就去找他練刀。人憨實了點,刀法著實不錯。最重要的一點,他不會讓我。”
&esp;&esp;實打實地贏他幾場,她便知道,哪怕戰亂當中,她也能護住身邊的人。
&esp;&esp;彎刀不離身,此刻就在腰間掛著。謝明裳撫摸著彎刀銀鞘。
&esp;&esp;不知整夜沒睡的緣故,還是要下雨?視野有些模糊,天幕上的星子變得朦朦朧朧的。
&esp;&esp;但五娘落在她肩頭的淚水還濕著。她便對著朦朧的星子,若無其事繼續往下說。
&esp;&esp;“人站在風浪里顛簸久了,哪有不暈的呢。得有東西支撐,才能穩穩地站住。”
&esp;&esp;蘭夏、鹿鳴。端儀,母親,哥哥。
&esp;&esp;“還有……”
&esp;&esp;有個毫無底線地縱容她的人。他打頭站在船頭狂風暴雨里,他身后所有的人,也都穩穩地站在風雨里。
&esp;&esp;不止接住狂風驟雨,還接住了她尖銳的懷疑、質問、試探,縱容她的脾氣,圈出安全地界,放任她四處溜達。
&esp;&esp;分明是艘風浪尖劇烈顛簸的危船,她在船上待久了,居然不再感覺晃蕩。
&esp;&esp;斗篷里有點悶熱,謝明裳解開斗篷透風,露出兩位小娘子三分相似的秀氣眉眼。
&esp;&esp;“五姐姐,二叔二嬸從來都撐不住你。你如今看清了,他們連自己都撐不住。”
&esp;&esp;“仔細看看周圍,看看自己。在你自己身上、在周圍,找一找能撐住風浪的東西。”
&esp;&esp;“站住了,站穩了。想留京城也可以,想回老家也可以。”
&esp;&esp;玉翹露出似笑卻又似哭的神色,抖著嘴唇說道:
&esp;&esp;“明珠兒……我和你不一樣。我身邊哪有撐得住我的東西呢。我自己的爹娘靠不住,弟弟還那么小,這么多年攢的私房細軟,被我賭氣全捐了廟里……”
&esp;&esp;謝明裳揚聲召來耿老虎:“耿叔,勞煩你去前院找一找阿兄,轉句話給他,幫我拿點東西來。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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