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今日赴宴的官眷夫人們都在河對岸。”領路宮人低聲道:“需得過橋,六娘子跟隨奴婢來。”
&esp;&esp;橫跨兩岸的七洞漢白玉橋顯眼,需得沿水往下游走。謝明裳沿著河邊走出幾百步,那道漢白玉橋居然還未到。
&esp;&esp;“這得走出多久去?”她回頭看了眼東閣方向。
&esp;&esp;閣樓已經遮擋在竹林綠蔭當中,只高處露出幾個檐角。
&esp;&esp;“我不能出來太久。”
&esp;&esp;那宮人也有些焦灼:“過了那道漢白玉橋,便是郡主等候的涼亭——啊,”她忽地一喜,“郡主過橋來相迎了!”
&esp;&esp;前方領著三四個親信女使,穿戴華貴、急匆
&esp;&esp;匆拖著長裙過橋而來的女郎,豈不正是端儀郡主?
&esp;&esp;“明珠兒!”端儀喜道:“我還以為鴿子誤事,約錯日子了!”
&esp;&esp;謝明裳加快腳步迎上:“阿摯,你來得正好。”
&esp;&esp;時間緊迫,兩人不多寒暄,謝明裳掏出“密信”,低聲跟好友商議起后續打算。
&esp;&esp;“藍世子此人無恥。裝模作樣,惡心我也就罷了,還把我家五姐姐牽扯進渾水里。這回饒不得他。”
&esp;&esp;“盡量不驚動大長公主……”
&esp;&esp;御河里船來舟往,兩岸宮人穿梭。兩人撿清靜地界走,邊低聲議論著,一行人緩步過橋,打算去端儀剛才坐著等候的僻靜小涼亭說話。
&esp;&esp;不想來回才一刻鐘的功夫,那涼亭已經被四五個年輕官員占據了。
&esp;&esp;“橋這邊是夫人官眷開席處,朝臣們怎么私自過橋了?”端儀納悶地問。
&esp;&esp;謝明裳繞過假山石,撥開灌木叢遠遠地打量片刻,走回來說:“都是年輕資歷淺的文臣。勛貴重臣扎堆的宴席里開不了口,不聲不響過橋來,找清靜地好罵人呢。”
&esp;&esp;端儀噗嗤樂了,說:“過去聽聽。”
&esp;&esp;“你最好別去。”謝明裳抬手一攔。人堆里看見兩張熟面孔,去聽了怕膈應。
&esp;&esp;端儀好奇心卻升起,笑問:“年輕文臣,叫你為難的,我猜猜,里頭莫非有杜二?”
&esp;&esp;謝明裳搖了搖團扇,沒應聲,轉身就要往橋上走。
&esp;&esp;換成端儀郡主扯著她不讓走。“你怕他作甚!分明是杜家對不起你謝家,我當面替你出口氣!”
&esp;&esp;“不是,誰怕他?”謝明裳喊:“你別去——”
&esp;&esp;端儀郡主已經領人撥開了灌木叢。
&esp;&esp;四五名年輕文官團團站在假山上方的亭子里,正議論到激昂處,涼亭里唾沫橫飛。
&esp;&esp;幾人正在撫慰一名垂頭不語的年輕文臣:“河間王強橫,逼迫你替他的后院書寫楹聯,乃是迫不得已,非盧兄之恥啊。”
&esp;&esp;“該羞恥的,不是書寫楹聯的盧兄,而是河間王府后院的謝六娘。謝帥當代豪杰,怎么生出這么個女兒,日日屈身服侍河間王,竟還惜命不肯自盡,今日河間王還帶她入宮來——”
&esp;&esp;旁邊有人從暗處走上兩步,一扯說話之人,瞥了眼旁邊沉默不語的杜二郎:“好了,少說兩句。莫惹杜兄傷懷。”
&esp;&esp;此人從暗處轉出來亮光下,看清這人相貌的同時,端儀郡主頓時瞪圓了眼。
&esp;&esp;她終于知道謝明裳為什么一反平日性情,要拉她走了。
&esp;&esp;站在涼亭里溫聲雅語、大和稀泥的人,正是和大長公主府結親,她今年底準備出嫁的未來夫婿,京中富有才名的年輕文臣,君蘭澤。
&esp;&esp;“知道我為什么拉你走了?”謝明裳自身側扯她衣袖,
&esp;&esp;“現在還不遲,走罷。我們過橋說話。”
&esp;&esp;端儀不肯走。
&esp;&esp;兩人在假山石后拉扯幾下,高處涼亭的對話隱隱約約傳入耳朵。
&esp;&esp;涼亭里眾人紛紛議論:“謝帥知恥而后勇,以戰功洗刷貪腐罪名,不愧真男兒。只可惜謝六娘貪生茍且,墮了她父親威名。”
&esp;&esp;“杜兄如何覺得?”
&esp;&esp;杜二郎臉色時青時白,勉強道:“杜家和謝家已經了斷干凈。不必再提此女……就當她死了。”
&esp;&esp;被迫給河間王府題寫楹聯而郁郁不樂的那位“盧”姓文官,忽地高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