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謝明裳放棄再追問,回頭吩咐顧沛,“找人守在這處。等雨停了,從其他路徑繞下去搜尋,把尸體運上來。需得給宮里一個交代。”
&esp;&esp;她沿著山道走出幾步,身后傳來細微的腳步聲。穆婉辭低眉斂目,居然又安安靜靜地跟在隊伍末尾。
&esp;&esp;才走幾步便被顧沛高喝往后趕。
&esp;&esp;“站遠些!別站在人堆里?!?
&esp;&esp;穆婉辭撐傘停在原處,遠遠地相隔五十步左右,才重新跟上隊伍。
&esp;&esp;“雞皮疙瘩都嚇出來了。”蘭夏猛搓手臂嘀咕:
&esp;&esp;“娘子,姓穆的這女人才叫不顯山不露水,真正兇悍。汪姑姑分明被她騙去山崖邊,推落下山。她不僅不認,連神態都鎮定如常啊。”
&esp;&esp;謝明裳回望時,穆婉辭依舊維持著五十步距離,不遠不近地綴著。
&esp;&esp;“蘭夏,鹿鳴,你們覺得……”她轉頭繼續前行。
&esp;&esp;“早晨出門前,河間王吩咐這兩位隨行。中午就掉一個下山崖……我覺得,像河間王吩咐的。她聽命從事?!?
&esp;&esp;蘭夏還在嘀咕:“聽命從事也有聽命的法子。當面拔刀把人殺了,誰也沒話說。這位——”
&esp;&esp;她回頭瞥了眼,“手段太陰狠,無聲無息就弄沒了一個。以后誰敢和她站在一處?”
&esp;&esp;鹿鳴也越想越后怕,低聲叮囑:“娘子,以后千萬不要和她單獨相處。當心她背后捅刀子。”
&esp;&esp;謝明裳安撫地拍拍她們的手。
&esp;&esp;看似與世無爭、從不出風頭的穆婉辭,做事手段狠辣,說明心中隱藏的欲望強烈。
&esp;&esp;求生的欲望強烈?
&esp;&esp;亦或是往上爬的欲望強烈?
&esp;&esp;“讓我猜一猜。河間王下令,叫她在外頭把汪姑姑這隱患鏟除了。把人騙去山崖邊推下,應該是穆婉辭自己的主意?!?
&esp;&esp;比起具體殺人手段,謝明裳倒更想知道,昨天宮里才撥來四人,今天就沒了一個,她這做眼線耳報的,打算如何往宮里報。
&esp;&esp;事情一樁接著一樁,山中雨霧空朦的美景也失去吸引,謝明裳有些意興闌珊。
&esp;&esp;她只想早點回去,喝一碗滾熱的鱸魚羹,把今晚睡過去,等明日清晨起身時,又是新的一天。
&esp;&esp;“后頭跟的空車,撥一輛給穆婉辭單獨坐。畢竟也算是給王府做事的人。”
&esp;&esp;——
&esp;&esp;鱸魚羹的鮮香從小廚房里四下飄散。王府雇請的廚娘固然不如宮里的御膳姑姑,總歸有幾道拿手菜。
&esp;&esp;晴風院門緊閉。面容青澀的少年內侍跪倒在雨中,大禮叩拜。
&esp;&esp;此人昨日才跟隨穆婉辭入王府,正是新調派入王府的兩名少年內侍之一。
&esp;&esp;“求殿下開恩,救救楊寶和楊公公!”
&esp;&esp;雨勢綿延,自屋檐傾瀉而下,仿佛一道透明水簾。蕭挽風坐在檐下,陰影覆蓋大半張面孔,看不清神色。
&esp;&esp;“楊寶和是哪個?跟本王有何干系?!?
&esp;&esp;御前大宦楊寶和,也算宮里老人,這么多年唯一的錯處,就是跟馮喜不大對付。
&esp;&esp;司簿朱紅惜謀害河間王后嗣一案,主犯朱紅惜抬入宮里當日便暴斃,卻牽連了楊寶和,被馮喜圈定為主謀。
&esp;&esp;“千羽衛把楊公公抓捕入獄,不分青紅皂白,酷刑催逼,楊公公屈打成招,無奈認下主謀……但楊公公并不認識朱司簿!”
&esp;&esp;少年內侍伏身哽咽:“楊公公是奴婢恩人。御前殿外伺候的逢春公公指點奴婢,叫奴婢來河間王府尋殿下求情。還請殿下開恩,赦免了楊公公……”
&esp;&esp;“他既認下主謀,本王救不了他?!?
&esp;&esp;“事已至此,只有他自己可以救自己。”
&esp;&esp;高位者冷冽的嗓音混雜著雨聲,少年內侍滿臉淚水混雜著雨水,敬畏中帶茫然。
&esp;&esp;耳邊聽蕭挽風重復道:“他既認下主謀,誰也救不了他?!?
&esp;&esp;“他想活,只有翻供?!?
&esp;&esp;少年內侍忍著震驚戰栗:“翻供的意思是,楊公公指認主犯另有他人?翻供之后,殿下會救楊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