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不早說,險些氣死我!昨夜睡不著磨了半夜的刀,磨刀石都被我磨廢一塊。”
&esp;&esp;謝明裳眼睛笑彎成了淺淺的月牙兒。
&esp;&esp;她從對坐的矮茶案起身,坐到母親身側,親昵挽住母親的手臂,下巴靠去肩頭上。
&esp;&esp;“誰不知謝門程夫人弓馬卓絕,是關外出名的女杰?誰敢欺負娘的女兒,娘橫刀拍馬,一刀把他劈作兩段!”
&esp;&esp;謝夫人矜持地把女兒攬在懷里:“那是。”
&esp;&esp;“河間王是個郡王,那又如何,你無需怕他。”
&esp;&esp;謝夫人壓低嗓音:“宗室王的封號,也就在京城管用。從前鎮守關外那些年,死在你爹娘刀下的突厥小王,一只手都數不過來。”
&esp;&esp;“不瞞你說,前陣子你落在宮里消息全無的那陣子,你爹隔三差五去跪宮門,有個屁用,連御前說得上話的馮喜都見不著。當時為娘已經在暗中籌劃著……”
&esp;&esp;母女兩個靠在近處,小聲說了好一會兒話。
&esp;&esp;謝明裳聽著聽著,眼睛漸漸瞪大。
&esp;&esp;“娘,你把家里的錢拿去收買常青松常將軍?他不是爹爹的老部下嗎?!”
&esp;&esp;“老常對你爹確實有幾分舊情誼。但三番五次地求老常做人情,舊情誼能抵得幾日消耗?你爹脾氣死倔,擰不過這道彎。提一次他發一次脾氣。”
&esp;&esp;謝夫人撇嘴道:“瞞著你爹沒提。我做主,給老常私底下送去三百兩金。老常收下了。傳消息回來說,他會拿這筆錢通融宮里的路子。”
&esp;&esp;后來常將軍傳話給謝夫人,謝明裳這邊有圣上過問,沒法子了。五娘謝玉翹順順當當放出了宮。
&esp;&esp;“出宮之前找尋可靠的路子,把五娘的宮籍除落了。老常親自把人護送回家來。”
&esp;&esp;謝明裳凝神聽著。
&esp;&esp;“五娘的宮籍除落了?沖著這點,三百兩金就花得值。”
&esp;&esp;謝夫人略得意地抬起下巴。
&esp;&esp;下一刻,神色卻又黯淡幾分。
&esp;&esp;“五娘的宮籍花錢便除了,你的宮籍卻無論如何也除不去。老常興許知道些內情,當面卻又支支吾吾不說,只說花錢也找不到路子。如今你人在河間王府,宮籍卻還壓在宮里……”
&esp;&esp;只要宮籍還在,謝明裳就不是謝氏女,而是宮里的人。謝家留不住她。
&esp;&esp;母親言語之外的擔憂,謝明裳看得出。
&esp;&esp;“娘別擔心,最近我過得還不錯。”
&esp;&esp;她說了個冷笑話。
&esp;&esp;“比起我自己,我怎么覺得,河間王在京城過得更不安穩呢。時常有種感覺,我在王府后院過得好好的;倒是他自己,仇家滿京城,說不定哪日出一趟門,人就回不來了。”
&esp;&esp;謝夫人被逗笑了。
&esp;&esp;“比起你爹爹,河間王的年紀脾性,確實都更惹人忌諱。但忌諱他,也就無人輕易敢動他。”
&esp;&esp;她忽的想起謝崇山出征前的叮囑:“說起來,你父親臨走前提起過……”
&esp;&esp;河間王有意和謝家示好。
&esp;&esp;或許他感覺到京城局面詭譎,存了兩家化敵為友的心思。
&esp;&esp;“而你。”謝夫人憐惜地摸了摸明裳的臉頰:“正好人在他手里,便成了他和謝家交好的契機。難怪五萬兩銀他掏得那般爽快。”
&esp;&esp;“明珠兒,你看人比你爹準。你覺得,河間王此人的性情,可值得謝家和他化敵為友?兩家一旦決定交好,將來會不會被他反手捅刀子?”
&esp;&esp;事關重大,謝明裳不敢貿然下定論。
&esp;&esp;“讓我想想。”
&esp;&esp;“慢慢想。在你爹出征回來之前,謝家不急著點頭。”
&esp;&esp;正說到這處時,門外有人敲門。
&esp;&esp;鹿鳴聲線帶出點緊張,“夫人,娘子,河間王前來拜訪。人已在院門外了。”
&esp;&esp;謝明裳納悶地問:“他來做什么?我和自家母親進寺廟上香吃頓素齋,又沒說明天不跟他回去。”
&esp;&esp;外頭安靜片刻,再回話時,開口的卻不是鹿鳴了。
&esp;&esp;蕭挽風沉洌的嗓音在門外響起:“聽顧淮說你出門沒帶錢,拿了他的錢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