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謝明裳喝湯的動作一頓,即刻放下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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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消息傳來得急,大軍召集于城外誓師,午后便要啟程出征。馬車在出城的路上趕得飛快,謝明裳在車里顛得七葷八素。
&esp;&esp;在京城里還能強忍著,等馬車出了東南門,兩個車轱轆在城外一條四五里長的碎石路上磕磕碰碰。
&esp;&esp;謝明裳實在受不住了,捂著嘴,臉色煞白地掀開窗簾子:“顛得我要吐了!”
&esp;&esp;跟車的顧沛馳馬往前方報信,片刻后打馬狂奔回返問:“主上問娘子可要歇一陣?”
&esp;&esp;父親出征在即,謝明裳哪肯歇腳耽擱時辰,攆著顧沛去前頭問:“有沒有多余的馬?讓我乘馬!”
&esp;&esp;片刻后,前方煙塵滾滾,十幾輕騎護衛著蕭挽風回返,勒馬停在車邊。
&esp;&esp;一名親兵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謝明裳。
&esp;&esp;謝明裳急問時沒多想,如今韁繩握在手里,抬手摸馬鬃毛,心底倒生出幾分異樣來。
&esp;&esp;“我能獨自乘馬?”
&esp;&esp;她仰頭問馬背高處的蕭挽風:“不怕我騎馬跑了?”
&esp;&esp;蕭挽風攥著韁繩,黑馬在原地來回踢踏著,從高處低頭望下,并未回答。
&esp;&esp;不回答,那就算默認了。
&esp;&esp;謝明裳理直氣壯地踩蹬上馬。
&esp;&esp;說起來,她上回獨自乘馬還是去年秋季。
&esp;&esp;當時皇家秋獵,重臣隨行。她沾了父親的光,跟隨去城郊皇家園林狩獵。
&esp;&esp;秋獵在九月,距離現在已有半年,按理來說,半年未練騎射該生疏了。
&esp;&esp;但于生長于關外的謝明裳來說,上馬的動作仿佛腦海里生來便打上的烙印。
&esp;&esp;她不必多思考,手腳動作比她的想法更快,攥著韁繩,熟諳地安撫馬兒,一只手摞起長裙擺,直接一個極漂亮的翻身旋上馬背。
&esp;&esp;“駕——”馬兒瞬間奔出去十幾丈,倒把蕭挽風的黑馬甩在后頭。
&esp;&esp;顛得她幾乎嘔吐的碎石子路,如今到了馬背上便什么都不是了。她身子前傾,幾乎貼著馬鬃,配合著馬匹有節奏的奔跑,速度越奔越快,前方有陷下地表的地坑攔路,她抬手往后重重一拍馬臀,駿馬鳴叫著騰空躍起,把陷坑甩去身后,留下一路煙塵。
&esp;&esp;身后有眾多馬蹄聲疾奔。
&esp;&esp;謝明裳縱馬奔出去百來丈,身后蕭挽風的黑馬當先疾奔趕來,前后相差了兩三個馬頭距離。她勒停馬在路邊等候。
&esp;&esp;“心急什么,我又跑不了。”謝明裳笑說:“蘭夏和鹿鳴還在河間王府呢——咳咳咳咳……”
&esp;&esp;兩句話功夫,雄健黑馬已經奔過她的位置,在前頭勒停調頭,駿馬緩緩小跑回來。
&esp;&esp;謝明裳被迎面撲來的沙塵摟了個滿頭臉,嗆咳著抱怨:
&esp;&esp;“吃了滿嘴沙子,你是不是故意的?”
&esp;&esp;蕭挽風停在她面前,打量片刻,問她:“不想吐了?”
&esp;&esp;說來也怪,劇烈跑了一場馬,腸胃反倒不再翻滾想吐了。
&esp;&esp;謝明裳起了點玩笑心思,兩邊并肩往前行時提起:
&esp;&esp;“只要道路顛簸,坐馬車必吐。從前在家里也是這樣。要不然,王府以后給我專備一匹馬?出門不用車,改乘馬。”
&esp;&esp;說是玩笑,其實帶了點故意為難人的戲謔之意。
&esp;&esp;從前在謝家,因為她玩心重,經常自己不聲不響溜出門玩耍,父親都沒給她專門備馬。
&esp;&esp;沒想到蕭挽風直接應下了:“喜愛什么馬,回去自己挑。”
&esp;&esp;謝明裳詫異地扭頭望去身側。馬背上的男子脊背筆直,視線直視前方,驅馬緩行,神色間看不出玩笑的意思,居然像認真的。
&esp;&esp;她盯看得太久,以至于蕭挽風策馬行在前頭都察覺,瞥來一個“何事?”的眼神。
&esp;&esp;謝明裳催動馬兒小跑幾步,攏著韁繩和他繼續并肩前行,似笑非笑道:“想好了再應諾,殿下。馬兒賜給我之后,我便會討要出門的機會了。”
&esp;&esp;蕭挽風依舊直視前方,縱馬快跑幾步,道:“何時不讓你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