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謝明裳想了一會兒，想起了宮里伺候御前的馮喜，微笑時的神色也頗為和藹。

&esp;&esp;比起河間王身邊跟個憨憨……

&esp;&esp;顧沛類似馮喜，生得面甜心苦、口蜜腹劍的性子，這樣更說得通。

&esp;&esp;林間起了風(fēng)，吹起她的披帛，耳墜子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仨憽Ｋ攘藥茁暎露鷫嬜樱咏o陳英姑。

&esp;&esp;“沒聽到顧沛說的？趕緊回去盯著小廚房加個菜，再煮碗醒酒湯，好吃好喝地把貴人伺候好了，別來煩我清靜。我想再曬會兒太陽。”

&esp;&esp;陳英姑小聲跟朱紅惜商量：“咱們回去一個，留下一個。回去的跟殿下稟一聲，叫殿下來小竹林尋娘子。”

&esp;&esp;朱紅惜不樂意，硬邦邦地頂回去：“嘴里稱一聲‘娘子’，你真把她當(dāng)做宮里的娘娘伺候了？她什么身份，值得貴人來尋她？”

&esp;&esp;謝明裳坐在石凳上，依稀聽朱紅惜說：“章姐姐說過了，寧得罪這位，莫得罪貴人。”

&esp;&esp;兩人正商議時，第三個女官氣喘吁吁跑進(jìn)喊，“章姐姐請娘子回屋。”

&esp;&esp;這下便無異議，三人一起攙扶謝明裳回屋。

&esp;&esp;年紀(jì)最長的章司儀早等候在屋里。只派陳英姑一個去小廚房盯著菜食，謝明裳坐在妝奩桌前，其他三個女官一起動手，耳墜子重新戴上，涂抹上薄薄的胭脂和口脂。

&esp;&esp;章司儀站在身后，解開她被風(fēng)吹亂的簡單發(fā)髻，親自梳起繁復(fù)的宮髻。

&esp;&esp;謝明裳透過銅鏡，目光筆直盯著背后的章司儀：“打扮我，連問都不問我一聲？”

&esp;&esp;章司儀手里動作絲毫不停：“自然會挑最合適娘子的妝容。”

&esp;&esp;其余幾個女官合力抬進(jìn)一個熱氣騰騰的浴桶，放在隔間的屏風(fēng)后頭。

&esp;&esp;章司儀熟練地挽起發(fā)髻，掂起一支蝴蝶金釵的同時，輕柔細(xì)語道：

&esp;&esp;“謝六娘子是聰明人，聰明人不必多說。如今的情形，和宮里又不一樣了。我們四個是宮里冊封的女官，品軼在身。責(zé)罰我們之前，先得看三分宮里的薄面。”

&esp;&esp;“但娘子被賜進(jìn)河間王府，就像斷了線的風(fēng)箏，失了根的草木，性命前程從此牽系在主子一人手里。說句不好聽的，惹主子不痛快，就如庭院里的花兒草兒，花開得再美，拔了也就拔了。”

&esp;&esp;“從前娘子在家里的脾氣大，那是因為背后有謝樞密扛著。如今謝家犯了事，已扛不住娘子的脾氣了。娘子還是收一收罷。性命只有一條，哪個不惜命呢。”

&esp;&esp;謝明裳望著銅鏡里逐漸成型的嬌美妝容。

&esp;&esp;“章司儀的意思說得夠明白了。我現(xiàn)在呢，是個沒根的花兒草兒，除了攀附主子沒剩下第二條活路；至于你們幾個，背后站著宮里的主子，河間王打狗也得看主人。所以不是你們求著我攀附主子，是我該求著你們幫我攀附主子。”

&esp;&esp;章司儀滿意地微笑，稱贊道：“聰明人果然一點就透。等河間王殿下過來，服侍吃喝之后，奴婢等伺候娘子沐浴。娘子開個口，讓殿下今晚歇在這處。娘子就不再是無根的花兒草兒，可以落地生根了。”

&esp;&esp;謝明裳耐心聽她說完，最后才悠悠地道：“章司儀矜持帶笑，必然以為勸動我了。其實我這個人并不聰明。章司儀也不像你自以為的那般聰明。”

&esp;&esp;梳頭的動作倏然停住。謝明裳沖著銅鏡里神色漸漸難看起來的章司儀，嘲弄地笑了。

&esp;&esp;“你們是不是忘了，我這身病怎么在宮里弄出來的。”

&esp;&esp;傍晚微風(fēng)拂過的安靜的屋里，忽然嘩啦一聲大響。之后傳來接二連三的巨響。

&esp;&esp;蕭挽風(fēng)剛剛走近主院的步子停頓住。

&esp;&esp;下一刻，他忽地加快腳步往前，三步并作兩步穿過庭院。

&esp;&esp;屋門敞開著。堂屋滿地都是碎瓷。

&esp;&esp;四名女官圍站在堂屋里，各個臉色蒼白，神色難掩驚恐。

&esp;&esp;寬敞的堂屋中央，提前備好的桌子椅子翻倒在地，這還不算什么。翻倒的桌上已備下了整桌席面，十來道葷素?zé)岵恕⒗浔P果子全翻落在地上，杯盤滿地狼藉，湯水四處橫流。

&esp;&esp;所有人都站著，只謝明裳獨(dú)自坐著。繁復(fù)挑起的宮髻還有一縷烏發(fā)沒有收進(jìn)發(fā)髻里，散落在肩頭。素白手指握一只金色蝴蝶發(fā)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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