袍的年輕內宦抬起頭來,露出討喜的笑容:
&esp;&esp;“有勞殿下記掛。奴婢逢春,御前殿外伺候?!?
&esp;&esp;謝明裳身子不舒坦,腦子沒壞。瞥一眼前方又開始搖搖晃晃走路的河間王,心里雪亮。這廝弄得滿身都是酒,其實聽他說話,人壓根沒醉。
&esp;&esp;如果武定門外揍杜家的是她爹爹,他往武定門走那才叫真正醉狠了。
&esp;&esp;前頭宮道往左是西尚直門,往右是武定門。河間王果然繞過武定門,往西尚直門走。
&esp;&esp;等一行人慢騰騰地挪過宮門,馬車已經安排好了,等候在西尚直門外。
&esp;&esp;送車來的正是黃內監,殷勤笑道:“巧了。咱家去尋馮公公要馬車時,馮公公正好也要尋殿下說事。馮公公叮囑說,河間王身邊似乎沒有女婢服侍?殿下的親兵怕侍奉不好謝六娘子起居,要不要調派幾個宮人,跟車去府上繼續照應?”
&esp;&esp;蕭挽風握著韁繩踩蹬上馬,道:“不必。謝六娘子有人照顧?!?
&esp;&esp;“有人照顧”的謝六娘子獨自在馬車上顛簸。
&esp;&esp;御道街上還好,青石平整,車才轉下御道街,劇烈顛簸幾下,謝明裳叫停了車,下車在街邊又吐了一場。
&esp;&esp;吐完她不走了。
&esp;&esp;蕭挽風騎的還是那匹高大黑馬,出行未打起前后儀仗,人領著親兵已經奔出去整條街,她非要傳話把人喊回來。不見到正主兒死活不上車。
&esp;&esp;跟車的顧沛不敢碰她。僵持一陣,當真替她傳了話。
&esp;&esp;前方引路燈籠回轉,十幾匹輕騎風沿著街道小跑奔回。
&esp;&esp;毛色油亮的黑色駿馬勒停在三步外,駿馬噴著響鼻不耐煩地踢踏,蕭挽風坐在馬鞍高處,俯視路邊抱膝坐著的小娘子。
&esp;&esp;謝明裳入宮折騰這一場,眼見得比謝家撞見那日消瘦得多了,黑而亮的眼睛倒似乎大了一圈。
&esp;&esp;謝明裳仰著頭道:“我要單獨和殿下說話?!?
&esp;&esp;蕭挽風一頷首。身邊親兵分散奔開,附近十丈之內清了場。
&esp;&esp;天色幾乎全黑下去了。遼東王的謀反兩個月還未平定,今年的京城比以往春夏季節蕭條許多。街邊叫賣的小販早早收了鋪子回家,只有遠處兩三間酒樓還燈火輝煌。
&esp;&esp;謝明裳坐在入夜冷清的路邊,身上再妥帖的衣裳,接連吐了兩場都不妥帖了。
&esp;&esp;臨時備的馬車里當然不會有換洗衣裳。顧沛也沒想起給她準備一套衣裳在馬車里。她身上的味道和馬上那位的酒氣簡直半斤八兩。
&esp;&esp;入京五年,她還是頭次遇到今天這么荒謬的場面。
&esp;&esp;想想早晨馮喜說的那句“貴人都愛素凈的,顯得人干凈”,看看自己這身“干凈”,再抬頭看看眼前面色看不出喜怒的“下家”,謝明裳心里升起一股古怪的想笑的感覺。
&esp;&esp;“剛才宮門外把杜家父子打破頭的,是我父親?”
&esp;&esp;馬上的郎君不承認也不否認,只問:“你想說什么?!?
&esp;&esp;謝明裳翹了翹唇角:“殿下,你這回被人坑了。把我弄回家去,哪是供殿下取樂呢,分明都在等著看殿下的樂子。我這條性命不剩多少了,丟在河間王府,我父親必要尋殿下的晦氣,兩邊落不了好的?!?
&esp;&esp;她迎風咳了幾聲,好心地出主意。
&esp;&esp;“好在馬車剛下御道街,轉右直行,可以把我順路送回謝家。我在自家屋里含笑闔眼,父親掛念你的好處,以后和殿下化干戈為玉帛,壞事也成了樁美談……嘔……”
&esp;&esp;這回把剛才宮門口喝的藥酒嘔了出來,全嘔在衣袖上。
&esp;&esp;該說的說完了,吐也吐完了,謝明裳坐在路邊不想動彈。
&esp;&esp;暮色里晃了片刻神,她的“下家”不知何時踩蹬下馬,走近面前注視她片刻,解下披風,裹住素衣下消瘦的肩頭。
&esp;&esp;她被半扶半抱地扶上馬。
&esp;&esp;馬主人翻身上鞍,濃烈的酒氣從身后傳來。她本能地捂住口鼻,被自己衣袖的氣味沖到,趕緊又把袖子扯遠些。
&esp;&esp;裹上來的披風倒是沒什么酒臭氣,聞著有皂角洗過的干干凈凈的味道。
&esp;&esp;身子不舒坦的時候,舒坦是大事,其余都是小事。
&esp;&esp;比方說謝明裳擅騎馬。上馬后反倒比馬車里少點顛簸。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