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都悄然打量了好幾輪。
&esp;&esp;“謝崇山家里的女兒。謝氏的軍餉貪墨案情惡劣,念在謝崇山從前救駕的大功份上,小懲大誡,只罰了他女兒入宮。不知五弟見過沒有。”
&esp;&esp;謝明裳低垂看地的濃黑睫羽抬起,順著手指方向,睨一眼御案上方,紫煙遮蔽,看不清天子面孔。
&esp;&esp;她又往側面睨視。
&esp;&esp;曾見過幾面的河間王蕭挽風,眼瞧著醉意濃重,視線低垂,只盯著手里金杯。
&esp;&esp;被天子帶笑連續催促幾聲,他才敷衍般轉過視線,眉眼不動,仿佛打量陌生人般,漫不經意往朱紅蟠龍柱邊的素衣身影掃過一眼。
&esp;&esp;等視線真正轉來查看時,卻又從發頂往下,近乎一寸寸地仔細打量。
&esp;&esp;謝明裳被這道細細審視的目光盯得不耐煩。
&esp;&esp;黑白分明的清澈眸子斜乜,當著滿堂宮人的面,冷冰冰沖著河間王翻上一個白眼。
&esp;&esp;譏誚的神色太明顯,那道視線轉了回去。
&esp;&esp;“見過一兩面。”蕭挽風應答得冷淡:“謝樞密家的千金,脾氣自然是大的。”
&esp;&esp;高坐御座之上的天子大笑起來。
&esp;&esp;“脾氣雖大,確實是個難得的美人。朕賜了你如何?”
&esp;&esp;天子舉杯敬酒,玩笑般說道:“這等美人若再不入五弟的眼,朕也找不出第二個了。”
&esp;&esp;謝明裳冷冷盯著席間親密交談的皇家兄弟。
&esp;&esp;蕭挽風飲完一盅酒,手中發力,漸漸握緊金杯,擺出的的態度卻比剛才更加淡漠,無可無不可:
&esp;&esp;“容貌尚合眼。謝皇兄。”
&esp;&esp;黃內監奔過來謝明裳的落腳處,看似攙扶,實則推搡著她往河間王的落座方向走。
&esp;&esp;謝明裳往旁邊半步,厭煩地躲過推搡,任憑黃內監催促,人死活站定在紅柱邊不肯走,只睨著天子身后站著的馮喜。
&esp;&esp;馮喜和她對視一眼,往天子身側靠近,附耳低語幾句。
&esp;&esp;奉德帝心情正好,笑道:“謝家還有個小娘子在宮里?……不必帶上來了,你斟酌處置罷。”
&esp;&esp;謝明裳收回目光,不等黃內監再推搡,自己徑直走過河間王的案前。
&esp;&esp;河間王并不看她,還在自顧自地執壺倒酒。
&esp;&esp;不知醉狠了還是怎的,美酒倒滿整個空杯,倒酒的手卻未停,酒灑了滿桌。侍奉宮人慌忙上前擦拭打濕的桌面。
&esp;&esp;濃烈酒氣撲鼻,激起謝明裳一陣反胃,早晨喝下的藥幾乎全嘔出來。
&esp;&esp;這就是她被交付的“下家”。
&esp;&esp;謝明裳嫌棄又厭倦地打量一眼,走了出去。
&esp;&esp;
&esp;&esp;日頭過午,又逐漸西斜。
&esp;&esp;謝明裳坐在偏殿后頭的隔間。
&esp;&esp;耳邊絲竹鼓樂之聲漸漸消失不見,殿里服侍宮人腳步匆匆,奔來跑去,侍奉御前的大宦高聲喚步輦。
&esp;&esp;看這架勢,宮宴告一段落,皇家兄弟兩個打算換地方繼續飲酒。
&esp;&esp;謝明裳坐得累了。清晨早起耗空了她的精神,困倦如潮水涌上心頭。
&esp;&esp;她如今不算宮里人了,“下家”還在殿里宴飲,無人招呼她,索性往榻上合衣沉沉睡去。
&esp;&esp;再驚醒時已經到了黃昏。周圍露出昏黃幽光。
&esp;&esp;周圍似乎圍起屏風,有人影在細絹屏風外不住晃動。
&esp;&esp;謝明裳睡得眼皮發沉,微微睜開眼簾,眼珠子剛轉動幾下,外頭便有人道:“謝六娘子醒了?”
&esp;&esp;她這才赫然發現身下竟是移動的。
&esp;&esp;清漆木板的空隙露出前進中的地面。原來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被人挪去一頂小小的步輦上。
&esp;&esp;周圍哪是細絹屏風?分明是小輦四周放下的細紗簾子。簾子外頭密密匝匝都是人。
&esp;&esp;她卷起一邊細紗簾往外打量。
&esp;&esp;時辰確實到了黃昏掌燈前后,人還在宮里,有個身穿箭袖軟甲的陌生相貌的年輕武人跟在邊上。
&esp;&esp;兩邊打了個照面,那年輕人沖她拱手行禮,轉去后頭,將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袱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