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時間緊迫,這些無用話不必再說,聽女兒說兩句罷。謝家暫時脫離險境,但還稱不上安穩。填補二十萬兩虧空軍餉不易,爹爹多和阿兄商量商量,別又踩坑了。娘照顧好自己,每次和爹爹吵架,氣的是娘自己的身子,犯不上。爹娘不必記掛女兒,女兒會照顧好自己。”
&esp;&esp;門外重敲了兩下,黃大監高喊:“時辰不早,該回程了。”
&esp;&esp;謝夫人快速地遞過兩個大包袱:“你的包袱里有藥酒,準備了碎金銀和紙交子。家里常用的物件包成大包袱裝車,不知能不能送去你手上,藥酒喝完了再想法子送進去。二房準備的包裹給五娘。”
&esp;&esp;門外又傳來高喊,隱含不耐:“該回程了!耽擱了宮門下鑰,進宮頭一天就想吃板子?”
&esp;&esp;謝明裳接過包袱,退后半步,平靜攏起新換好的素青長裙擺,向父母拜倒。
&esp;&esp;“爹娘供養女兒多年,如今到女兒回報謝家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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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謝明裳出門時,春末夏初開始灼熱的陽光映照天空。
&esp;&esp;門外人喊馬嘶,圍困謝宅多日的五百禁軍正在分批撤走。
&esp;&esp;她停在門邊,回身看過一張張送出門的面孔,悲喜各異的熟悉的臉。母親強忍著哀慟,父親隱忍著委屈,阿兄壓抑著悲傷。
&esp;&esp;更多的當然是歡喜。
&esp;&esp;門外分批撤離的禁軍,是圣意寬仁、寬赦謝家的最明顯的體現。
&esp;&esp;常將軍沒有注意到身穿宮人青色衣裳的謝明裳和謝玉翹,只看到了送出門來的謝崇山夫妻。
&esp;&esp;常將軍滿臉喜氣洋洋,遠遠地追上來道賀:
&esp;&esp;“圣上掛念著謝帥當年京城解圍的救駕之功!圣意似嚴實寬,僅僅革職罰銀的懲處,還有起復的可能!謝帥想開些,銀兩可以慢慢籌措,名聲就當個屁放了,謝家轉危為安才是大幸事啊!”
&esp;&esp;“兩位小娘子入宮不見得是壞事。說不定出個娘娘呢——”
&esp;&esp;謝明裳聽著,唇角微微上翹,算是捧場地笑了下,攏著宮里規制的素青長裙邁出門檻。
&esp;&esp;所謂“入宮做娘娘”,她壓根是不信的。
&esp;&esp;只能說,天家還想用謝家。
&esp;&esp;按照天家的一貫手段,父親哥哥貶謫為庶人,留京戴罪,父子四處奔走籌措二十萬兩;再把謝家女兒扣在宮里。
&esp;&esp;如果銀兩籌措得力,二十萬兩軍餉有了,過十天半個月,依舊叫爹爹領兵。
&esp;&esp;東北邊地的遼東王叛亂聲勢不小,北面的突厥虎視眈眈,戰亂從沒停歇過。不論哪邊出兵,總之,爹爹必須玩兒命地打。打得大勝,才算“戴罪立功”。
&esp;&esp;那時再把謝家女兒放出宮去,又成一樁恩典。
&esp;&esp;“這些人,真賤啊。”她喃喃地說。
&esp;&esp;旁邊玉翹沒有聽清,紅腫的眼睛瞥來:“什么?”
&esp;&esp;謝明裳回頭打量朝陽映照下的謝家宅子。后知后覺,臉上顯出一點疑惑神色。
&esp;&esp;她突然想起,今天的圣旨從頭到尾,并未提到把謝家宅子抄沒官府。
&esp;&esp;“河間王上回登門,口口聲聲說宅子會被抄沒賜做河間王府……騙人呢?”
&esp;&esp;第21章 宮宴
&esp;&esp;對于這場短暫的入宮,謝明裳并沒有留下太多印象。
&esp;&esp;她印象最深的一幕,興許是進宮當日,陽光映在大殿高處的琉璃瓦上,黃澄澄的顏色極好看。
&esp;&esp;按照黃內監的說法,謝家兩位小娘子奉圣意“罰入宮中”,不是普通宮人的入宮路子,接引宮人只簡單收拾了一處偏殿,讓兩位謝家女郎住在一處。
&esp;&esp;地方荒僻,偏殿不大,統共只有三間屋,倒派來了四位女官看守,走一步盯一步,輕易不許出偏殿。
&esp;&esp;謝明裳猜想,興許之前把黃內宦得罪得不輕,給她們準備了下馬威。
&esp;&esp;她和謝玉翹的包裹入宮便被拿走,搜查一通,拿走了大半的“可疑物件”。
&esp;&esp;謝明裳摸著扁下去的包袱,和女官商量說:“至少把葫蘆給我。葫蘆里裝的藥酒,我每日早晚都要喝用的。”
&esp;&esp;幾名女官拒絕給她,理由是“誰能擔保葫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