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奉德帝果然露出饒有興味的神色。
&esp;&esp;“河間王當街停馬搭話?卻還是被謝家小娘子甩下走了?”
&esp;&esp;“河間王當日微服入京,穿戴普通,興許謝家小娘子未認出身份?總之,確實如此,皇城司當值的將士不少親眼見到,一問便知?!?
&esp;&esp;“有趣。”
&esp;&esp;馮喜察言觀色,既然提起了謝家,順勢從御案邊堆積的奏本中取過一封留中多日的奏本,放在醒目的位置。
&esp;&esp;“謝樞密使五日前有本上奏……”
&esp;&esp;奉德帝略翻了翻,隨手合攏,又扔回大摞奏章里:“擱著。”
&esp;&esp;——
&esp;&esp;這兩日雨水暫停,接連出太陽。京城的暮春小跑著入了夏。
&esp;&esp;謝明裳的病癥明顯好轉。
&esp;&esp;到了四月初一清晨,早起洗漱完畢,她坐在庭院里,懶洋洋借著晨光曬太陽。
&esp;&esp;天氣眼看要入夏,梨花酒樓的滿枝梨花極盛將衰,要賞花得抓緊最后幾日了。
&esp;&esp;她想指給五娘看,嫂嫂上回的車馬,便是從梨花酒樓下駛過。
&esp;&esp;沿著敞闊御街一路往南,穿過南城門,駛出界碑,百二十里路就出了這繁華京畿。
&esp;&esp;只要屁股后頭沒有官府追捕,外頭有可靠的人接應,“送出京城”四個字,并沒有想象的那般可怕。
&esp;&esp;并不值得一個花樣年華的妙齡女郎,為了躲避想象中的可怕,匆忙把自己托身去令一處虎狼窩。
&esp;&esp;“我去看看娘。蘭夏替我走一趟東苑,悄悄地跟五娘說:叫她今夜亥時單獨過來尋我,西角門見。我有事找她?!?
&esp;&esp;謝明裳領著蘭夏起身,“收拾收拾,現在就走?!?
&esp;&esp;
&esp;&esp;謝家如今冷清,庭院少人打理,草木蟲孑瘋長,前兩天護院才驅趕了一條橫爬過庭院的長蛇。
&esp;&esp;蘭夏堅持把謝明裳送去主院。
&esp;&esp;謝明裳站在院門邊,目送蘭夏匆匆去東苑方向的背影消失不見,這才進了主院,遠遠沖堂屋里喊:
&esp;&esp;“娘,我存在你這處的刀呢?!?
&esp;&esp;西廂的窗牗從里推開。
&esp;&esp;謝夫人身邊兩個親信陪房媽媽都在,李媽媽掀開擋風簾子,迎謝明裳進屋。
&esp;&esp;謝夫人這些日子心力耗損,正在閉目歇息,躺在床邊并不睜眼,只問:“怎么突然想起刀了?你都整年沒摸了,誰知道擱在哪處壓箱底。”
&esp;&esp;謝明裳坐在床邊,接過馮媽媽手里剛擰好的帕子,替老娘把額頭滲出的細汗擦去。
&esp;&esp;“就是因為手生了。想拿回去練一練,最近躺太多,偶爾活動幾下對身子也好?!?
&esp;&esp;謝夫人睜開眼,帶點懷疑打量女兒。
&esp;&esp;“你病才好,別又折騰自己。”
&esp;&esp;李媽媽在旁邊笑著幫謝夫人說話:“六娘大病初愈,多靜養為好。”
&esp;&esp;馮媽媽也打趣:“六娘的刀,不正好好地收在五斗柜旁的紅漆箱子里頭?新年正月忙得很,六娘還惦記著拿出來細細擦過一遍,這才過去三個月。放心,沒生銹?!?
&esp;&esp;謝夫人臉上露出點笑意,這點笑意卻又轉瞬即逝。
&esp;&esp;新年時確實忙得很。家里小娘子準備出嫁
&esp;&esp;,日夜趕工刺繡活計,要繡出新娘子出嫁時帶去夫家,用來鋪婚床的全套被褥帳子。
&esp;&esp;謝明裳喜動不喜靜,比起騎馬坐車郊游訪友,向來最不耐煩做繡活。
&esp;&esp;但新年前后那段日子,她時常見女兒坐在繡房里,纖長脖頸低垂,玉色的指尖按住繡案,一針一線認認真真繡交頸鴛鴦的模樣。
&esp;&esp;謝夫人的眼神里帶出幾分痛心和憤怒。謝明裳坐在床邊和母親對視,神色卻極平靜,無事人般絞干帕子,繼續擦拭母親額頭新滲出的細汗。
&esp;&esp;“天氣燥熱,母親心火太旺。要不要吃點涼果子,靜靜心。”
&esp;&esp;謝夫人咬牙說:“我的心火太旺,都是氣的!杜二那混賬還給你寫了封信,被我扔進火盆燒了!你可別怨我。”
&esp;&esp;謝明裳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