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69章 蝴蝶風暴no6-12
&esp;&esp;蝴蝶風暴no6-12
&esp;&esp;男人把便當盒放在海灘上。
&esp;&esp;純木的盒面,印有店家自己設計的名字logo,帶有海浪的紋路。盒內竹片墊底,卷著深青色海苔片的飯團排列成隊,外觀整齊雪白,飯粒結實飽滿,小地方的店家深諳從商以誠為本的道理,個個捏得圓圓胖胖,憨態可掬。
&esp;&esp;沒有等他說什么,坐在海灘上的人自動拿起一個,咬了一口開始咀嚼。已經是對習慣寒冷的端島住民而言,穿三件都嫌多的天氣,但黑灰色系的厚棉衣、圍巾與毛線帽,依舊將四肢軀干都裹得嚴嚴實實,只在面部透出一點屬于人體的冷白色調,遠遠地看去,就像一顆巨大的紫菜飯團,兇殘地同類相食。
&esp;&esp;男人看著她一個一個將飯團全部塞進嘴里。最后的飯團被嚼碎,喉管吞咽而下。因為咀嚼動作而泛起波浪的唇角,又恢復到一根平直的線條。
&esp;&esp;女孩玻璃珠般的瞳孔映著海浪卷來的海岸,天氣已經正式回暖,無風無浪的海邊已經不再涌動著大片灰白的連影,取而代之的是細碎的細小白冰。只有遙遠地彌漫到水平線,才能看見冬日遠去的幽靈。
&esp;&esp;“今年春天太早了,”另一人也看向海面,“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esp;&esp;“什么不好的事情?”女孩問。
&esp;&esp;“會有怪物從海里爬出來,吃掉整個島上的人。”男人說。
&esp;&esp;女孩看著他,似懂非懂。灰色圍巾結實地包裹著脖頸,毛線帽壓著薄荷色的發絲,因為疏于修剪,劉海有些過長,已經擋住了眼睛。
&esp;&esp;“你說的怪物……是我嗎?”她說。
&esp;&esp;“島上的人習慣這樣說。”男人的回答十分客觀:“不過,我并不覺得。”
&esp;&esp;日落時分,透過灰白的天空,太陽慢慢地降下水面,海面上涌出鎏金般的光輝。
&esp;&esp;漲潮的海水卷到石灘上方,鎏金蕩漾,在深色的光線中,落下一連串的海螺和貝殼。女孩伸手去接,細小的石砂從她指間滑落,很快又被海水沖走了。
&esp;&esp;“我是被丟下了嗎?”
&esp;&esp;“沒有。”
&esp;&esp;女孩點了點頭。玻璃珠般的眼睛,裝著日出日落的陽光,卻不曾映出一點倒影。
&esp;&esp;“那么,你要帶我去哪里?”
&esp;&esp;一只蝴蝶,靜靜地落在掌心里。
&esp;&esp;從觸須到翼角,都生得明媚動人,無法分辨具體顏色,翅膀扇了扇,明麗炫亮的色彩便流轉著,被陽光刺穿了,朝更加遙遠的天空飛去。
&esp;&esp;你要去哪里?想問的話,也問不出來,這時候才看見,蝴蝶的翅膀上印著模糊微笑的人臉。遙遙伸出的手再度落下了,掉進沉沉的碎冰之海。在未能實現的夢境中,連精心培植的花朵都無法開放。
&esp;&esp;要活下去,有人這樣說,緊緊握住了手,往外用力一拉。
&esp;&esp;細小的人聲,乘務員詢問旁邊座位的老人是否感到身體不適。女孩睜開眼,坐在對面座椅上的男人正在翻閱列車車廂自帶的旅行雜志,漁夫帽歪歪斜斜地戴在頭上,看起來就像一個旅途倦怠卻又對下一站感興趣的旅客。
&esp;&esp;“我做夢了。”
&esp;&esp;女孩開始復述夢境:關于蝴蝶,冰海,無法綻放的花朵。“我在尋找某個人。”她總結,“我可能……就是為了這個而活著的。”
&esp;&esp;“這樣的話,”男人從熱情洋溢的海灘派對畫面上抬頭,看了她一眼,“你必須成為更好的人。”
&esp;&esp;“找人是那么困難的事嗎?”
&esp;&esp;“是的,它會非常困難。”男人說,“人生并非是一個向上的箭頭。你會在貧窮與禍難中掙扎,時常感到艱辛與痛苦,常常犯錯,找不到存在的意義,無時無刻不對這個世界失望。”
&esp;&esp;“不過,有錯誤的話,改正就好了。”
&esp;&esp;“不要恐懼世界,它也是個孩子,像人類一樣。”男人翻過一頁雜志,后面是新出的游戲廣告,衣著整潔的高校學生并列穿行,頭頂卻是雙臂張開的青紫色怪物。“它想清除自己所有的缺陷,卻總是不斷地犯錯又找不到自己錯在哪。”
&esp;&esp;“這種時候,只要有人幫它一把,聲色俱厲地做出表率,就會把那些錯誤給徹底刪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