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明白,或許在忍受著生活、比自己更煎熬的人,不是她。
&esp;&esp;崔女士討厭她、不待見她、卻又不得不把她接回來,放在身邊教養著。
&esp;&esp;因為鄉下已經沒有了奶奶,沒有人能再看顧夏眠,就算崔女士再怎么不想,她還有更不想的事情壓著。
&esp;&esp;她總不能被人知道,一個管理著所有教育孩子老師的領導,卻把她自己的女兒扔在鄉下,任其自生自滅吧。
&esp;&esp;崔局長是個謹慎的人,從前讓夏眠一直待在鄉下,可以說是老人家舍不得孩子,但等作為借口的老人家已經逝去,她不會給人留下可以詬病的任何東西。
&esp;&esp;所以,知道不是自己在承受煎熬的夏眠,從來沒有后退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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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秋日是夏天的接替,或許是因為一說到秋天,就會讓人想起落葉與代表枯萎的黃色,以至秋天似乎永遠帶著一絲傷感的氣息。
&esp;&esp;還殘留著夏日暑氣的秋天,是夏眠以往最討厭的季節。
&esp;&esp;那是她第一個聽不到奶奶聲音的季節,也是她第一個知道自己,并不是帶著父母的期待降臨的時間。
&esp;&esp;或許是因為不習慣,又或許是因為感覺到什么,被接到云城父母家還沒半個月,一直渾渾噩噩的夏眠病了。
&esp;&esp;她還記得那天早上她醒來,是因為家里很熱鬧。
&esp;&esp;父母的笑聲,妹妹的妙語,像是合家歡的戲碼,將在房間里渾身發軟無力的她,襯得仿佛是躲在角落里的一只小蟲子,只要一遇到人,就會被殺死。
&esp;&esp;整個人天旋地轉的,一睜開眼頭頂的天花板就要朝自己壓下來一樣,但夏眠還是爬了起來。
&esp;&esp;胸口犯著一陣又一陣的惡心的她,起身后扶著墻壁往外走,縱使她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干嘔幾次。
&esp;&esp;好在胃里空空,她什么也吐不出來。不然地板就被她弄臟了。
&esp;&esp;等她艱難的打開房門,樓下的笑語聲愈發清晰的落進耳里。
&esp;&esp;她在房門口站了好一會兒后,她聽見了回房拿東西的崔敏真的腳步聲。
&esp;&esp;冷汗淋漓的夏眠小聲的喊著她:“媽……我好像病了……”
&esp;&esp;話剛說完,不得不從她身邊經過的崔敏真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壓抑自己的心情一樣,隨后她皺著眉,如最嚴厲的老師對待死性不改的學生般說教道:
&esp;&esp;“病了?夏眠,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明知道你妹妹今天有鋼琴比賽,你還特意挑今天生?。磕阈⌒∧昙o心思為什么這樣惡毒?”
&esp;&esp;“是因為小歆的優秀礙到你的眼了嗎?如果你自己足夠優秀的話,你就不會用這樣的手段來獲得我的注意!”
&esp;&esp;“夏眠,我真不敢相信我會生出了你這樣的女兒來?!?
&esp;&esp;“病了就去找醫生,找我干什么?你自己非得要今天生病,你自己處理?!?
&esp;&esp;那時候瘦弱的夏眠張口想解釋什么,可頭暈目眩之下,她一張口胃里就是一陣翻滾,只能慘白著臉,靠著最后的毅力依在房門口,無聲的希望能等到母親數落完她后,會給她一點幫助。
&esp;&esp;直到砰的一聲,仿佛帶著扔開臟東西怒氣的大門關閉的聲音,在家里的每個角落響起,已經半昏迷過去的夏眠,才被震得又重新恢復了些許神智。
&esp;&esp;夏眠記得,家里一樓有座機,家里的客廳電視機柜下,也有藥箱。她想,她應該去找點藥吃,又或是,給自己打一個急救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