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江載月此刻的心情不算太好,她突然想到了因為動用異魔的次數過多,觀星宗內多位長老都出現了異魔失控的跡象,易無事因為之前就瀕臨失控過,癥狀比其他長老更加嚴重一些,已經回到無事廟中閉關修養了。
&esp;&esp;現在的盧容衍,歸根到底還是易無事的異魔雕像。
&esp;&esp;易無事的異魔出了問題,只怕盧容衍的雕像之體也不會好到哪去。
&esp;&esp;進入這座閣樓之后,江載月已經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esp;&esp;“閉嘴。”
&esp;&esp;然而直到現在,她也沒有等到盧容衍攻擊的跡象。
&esp;&esp;江載月其實也沒有太過憂心,無論盧容衍找到了什么攻擊她的手段,經過在凡間清除異魔的磨練,她都有信心鎮壓下所有異魔的攻擊。
&esp;&esp;然而走過一座座漆黑的書架,她還是沒有看到盧容衍的蹤跡。
&esp;&esp;等等,盧容衍不會是真的跑了吧?
&esp;&esp;直到走到最后一層書架,江載月的目光陡然落在了書架與墻角形成的一方狹窄的角落中,一道仿佛蜷縮的人影身上。
&esp;&esp;“盧道友?”
&esp;&esp;那道毫無起伏的漆黑人影中,陡然發出了一聲極輕的笑聲,江載月似乎還隱約聽到了瓷片碎裂的聲音。
&esp;&esp;盧容衍的聲音輕得仿佛是閣樓黑暗空氣中漂浮的一顆微塵。
&esp;&esp;“江宗主,來了?”
&esp;&esp;江載月已經預感到了什么,她低下身,想要移開那座書架,盧容衍卻輕聲制止道。
&esp;&esp;“不要動。”
&esp;&esp;“你移開它,我就穩不住身體了。”
&esp;&esp;她沒有再動,目光一掃,果然發覺了盧容衍的頭顱,脖頸,以及身體以著一種不符合人能做出的的角度奇異扭曲著,就像是一具從高處摔下,肢體扭曲的雕像,大半的重量倚靠在書架上。
&esp;&esp;或許不應該用就像,現在的盧容衍本就是一座雕像。
&esp;&esp;江載月的心情沉重了幾分,雖然早就知道異魔雕像不可能長久地維持住正常的人形,真正的盧容衍和異魔雕像本質上都和好人毫無關聯,但是盧容衍的這座雕像從出現以來確實沒做過什么背刺她的事情,也幫過她不少忙。
&esp;&esp;“我可以去問問易廟主,看看他有沒有什么辦法。”
&esp;&esp;盧容衍再度悶悶地笑了一聲,他低垂下去的頭慢慢抬起,顯露出蒼白溫雅面容上一道道可怖的裂縫,而那裂縫底下,已經壓抑不住正在生長蔓延出的密密麻麻的藤壺。
&esp;&esp;盧容衍此刻就如同承載著這片藤壺的脆弱容器,光是看著這恐怖的一幕,江載月心中就隱約有一種預感,即便易無事出手,也不可能救得下現在的盧容衍。
&esp;&esp;“我這幅異魔之身,本就不可能祈盼長久。”
&esp;&esp;盧容衍的聲音從喉間那些破碎的裂紋中發出,更加古怪而低弱。
&esp;&esp;“可是,果然,我還是有些恨你的,宗主。”
&esp;&esp;“我不想變成異魔。”
&esp;&esp;聽著盧容衍的話語,江載月也說不出口什么違心的承諾,只能安靜地聽著他有些混亂的話語。
&esp;&esp;盧容衍陡然提起了最后分力氣,仰起頭不甘地望著她。
&esp;&esp;“我是實力低弱,受盡欺凌的弟子時,你沒有來。”
&esp;&esp;“我欺凌實力低弱的弟子,你卻沒給我一點重新做人的機會,就殺了我。”
&esp;&esp;江載月蹲下來,耐心地和他平視道。
&esp;&esp;“沒能出生得早一點,不是我的錯,就算我那時候出現了,也不一定能救得了你。至于你欺凌弟子,那確實是你的錯,你罪有應得。我如果那時候寬恕了你,誰來寬恕那些死不瞑目的弟子呢?”
&esp;&esp;盧容衍臉上的裂紋越來越多了,他身上從破碎裂紋中蔓延生長出的藤壺蔓延上他的脖頸,盧容衍沉黑的眼眸望著她,如同一個望著岸上之人的絕望溺水之人。
&esp;&esp;“我的真身死了,只剩下一座雕像之身,我為你寫下這些典籍,為你與羅仇魔對抗。我如今真的要完全消亡了,你仍不肯施舍我幾分憐意。即便知道我殘敗如此,仍不肯來見我。見了我之后,也不肯施舍我幾句好話……”
&esp;&esp;江載月聽得頭皮微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