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梅晏安的面色瞬間變得如雪般蒼白,他不可置信地問道,“師尊,您,您這是什么意思?不可能,這不可能,我爹娘怎么會一聲不吭就丟下我呢?”
&esp;&esp;第71章 瘦羊
&esp;&esp;“晏安, 他們沒有丟下你。是你忘記了與他們相關的一切。現在,你確定要自己回想起來嗎?”
&esp;&esp;梅晏安難以置信地看著盲眼男人,有一瞬間,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esp;&esp;什么叫做是他遺忘了一切?
&esp;&esp;他怎么可能遺忘與爹娘相關的一切呢?
&esp;&esp;“師尊,什么……你在說什么?我爹娘出了什么事, 他們讓你瞞著我嗎?”
&esp;&esp;男人蒙著眼, 如同憐憫般地輕輕搖了搖頭。
&esp;&esp;“晏安,你的爹娘, 在你出生的時候,已經走了。”
&esp;&esp;“你在說什么?師尊, 你在騙我嗎?我每年下山都可以見到爹娘……”
&esp;&esp;盧容衍循循善誘般道。
&esp;&esp;“晏安, 你下的是哪座山,又到的是哪里尋你的爹娘呢?”
&esp;&esp;梅晏安只覺腦中被大錘狠狠地敲了一擊。
&esp;&esp;下山,他下的當然是竹山……竹山,爹娘,可是爹娘的酒樓怎么可能在觀星宗內?
&esp;&esp;仿佛在朦朧的霧氣中隱約窺見了真相的恐怖輪廓, 梅晏安此刻頭腦一片空白, 卻連再度走近一步的勇氣都不復存在。
&esp;&esp;可是……酒樓,對了,梅雨樓的每道飯菜, 每個客人, 每個房間, 都清晰出現在他的記憶里,這怎么可能是虛假的?
&esp;&esp;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梅晏安下意識問道。
&esp;&esp;“梅雨樓呢?我在梅雨樓長大……”
&esp;&esp;盧容衍溫和的聲音不緊不慢道。
&esp;&esp;“晏安,你確實在梅雨樓長大。經營梅雨樓的店家,是一對夫妻, 他們確實有一個疼愛的孩子,叫做梅晏安。”
&esp;&esp;那個孩子是梅晏安,那么他是誰?
&esp;&esp;伴隨著盧閣主不緊不慢的敘述,梅晏安腦中陡然浮現出一幕幕溫馨的場景。
&esp;&esp;一對夫妻笑意滿滿地抱著懷中的孩童。
&esp;&esp;他們教導著孩子顛勺做菜,看著孩童在酒樓后院里興奮地抓雞騎狗,看著他們依依不舍地將孩子送出門讀書識字……
&esp;&esp;那么他是誰,他在哪里?他為什么能清晰看到這些場景,還牢牢地記在腦海里?
&esp;&esp;梅晏安耳邊仿佛響起了男人粗厚的聲音。
&esp;&esp;“這次帶回來的瘦羊病怏怏的,看起來也長不了多少肉,先宰了給貴客送過去吧。”
&esp;&esp;“最近風聲有些嚴,不能再賣這種瘦羊肉了。錢大人那邊,讓他吃過這頓后就少些再來吧。”
&esp;&esp;另一道聲音惋惜地嘆道,“可惜了,一頭瘦羊賣出的價錢,能給晏安攢半間屋瓦呢。”
&esp;&esp;痛楚,刀刃順著骨骼筋膜落下的痛楚清晰突兀地從身體內部爆出。
&esp;&esp;他是晏安啊,不是羊,爹娘為什么要這么對他……
&esp;&esp;近乎將身體淹沒的痛楚中,梅晏安耳邊陡然又浮現出了男人的粗厚聲響。
&esp;&esp;“見鬼了,前幾天才宰的這頭瘦羊,今天怎么又落在了這里?”
&esp;&esp;漸漸的,痛苦與幸福的邊界似乎模糊,就像屠夫與爹娘的猙獰與和藹面容在他腦中都慢慢模糊。
&esp;&esp;他身上的每一塊肉散落到不同的地方,但每一塊都能感知到周圍的所有景象。
&esp;&esp;不過數天,他又會重新變成一個活生生的人。
&esp;&esp;但是沒有人教導“他”,爹娘也不會用對待梅晏安的方式對待“他”,“他”甚至從頭到尾都沒有一個真正的名字。
&esp;&esp;他們一開始將“他”當成一個陰魂不散的鬼怪,但在察覺到了“他”的無害后,又開始將“他”當成如同桌子椅子般,毫無知覺,卻可以無限宰殺的牲口。
&esp;&esp;“變回來之后不懂得自己走回來嗎?還要我帶你回來?”
&esp;&esp;男人厲聲訓斥道,“你知道因為你,這幾天樓里耽擱了多少生意嗎?畜牲就是畜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