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低的啜泣聲埋在姜苓的肩窩里,委屈得不能更委屈,好像姜苓再晚到一會兒他就再也看不見他了。
偏偏姜苓很吃他這一套,心疼得臉都黑了,手掌輕輕拍撫他的后背,沉聲道:“誰弄哭的?”
從他出現那一刻起,仿佛被定在原地的鬼魂終于意識到該跑了。
他們不知道姜苓是誰,但狗都知道什么人別去惹。姜苓的三把火,尤其是他頭頂那一把,他們從未見過比這更亮的,似乎只要靠近一點點就會被灼穿。
沒給裴千羽告狀的時間,四周的黑暗瞬間干凈了。
裴千羽慢慢抬起頭來,一雙藍眼睛還噙著淚,明明哭得委屈又窩囊,可他那張臉還是特別漂亮。
姜苓不喜歡他哭,但裴千羽哭的時候實在好看。他特別喜歡的藍眼睛被淚水泡了會變得更美,像兩顆浸在干凈水里的寶石。
他一邊心動一邊覺得愧疚,拿出張紙巾給他,“不是說了跑之前叫我嗎?”
裴千羽又美又沒出息地擦眼淚,“我叫了,啊啊啊——苓。”
姜苓無奈嘆氣,抬手幫他整理跑得有些亂的頭發,“下次啊短一點。”
裴千羽擦完眼淚了,但整個人都不是很好,說話還有挺重的鼻音,“好的。”
姜苓朝他伸手,“可以走了嗎?”
裴千羽握住那只手,點了點頭,“可以了。”
“你也是厲害,能跑這么遠。”
裴千羽不覺得自己嚇跑有什么可羞恥,還道:“上次在謝家王述也沒有追上我。”
姜苓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笑著說:“我也沒有追上你。”
“你追上了。”裴千羽輕輕晃了下和他牽在一起的手,“這還不算追上了嗎?”
“你說算就算。”
兩人離開了死胡同,裴千羽想起什么,問:“剛才那個……”
“解決了。”
裴千羽想不出來怎么個解決法,但姜苓這樣說他就感覺討回公道,心情暢快些了,“是故意嚇我的。”
“我知道。”
“為什么那個不怕你?”
“不知道,覺得能耐吧。”
鬼也分識時務和不識時務的,后者往往比前者更橫一些,巧的是姜苓天生就克這種橫的,越橫越容易被他克死。
裴千羽問:“現在去哪兒?”
他現在只想回家,但姜苓不走他不可能一個人回去。
“出去吧。”姜苓知道他一秒鐘都不愿意多待。
“不找了嗎?”
畢竟他們進來這里就是為了找人,以姜苓的脾氣不把這里翻個底朝天他不會甘心走的。
“不找了。”
裴千羽能想到他是為了自己才想早點出去,“來都來了,再找找吧。”
“不急這一時。”
裴千羽勸不住他,兩人就這樣離開了老城區,繞著公園走到停車的地方。
停車的地點相對空曠,因為這里住的人不多停的車就不多,有些影子也無處藏匿了。
姜苓停下腳步,不明所以的裴千羽也跟著停下不走了。
兩人站在一起的影子被橘黃色的路燈拉得很長,四周靜得不可思議,裴千羽想問怎么了都不敢吱聲,因為他能感覺到氣氛很不對勁。
他今晚開出來的車是林肯領航員,這款車的特點之一就是尺寸巨大,車內空間寬敞。姜苓喜歡坐大車,他現在開大車的頻率也變得高起來。
此時姜苓就面無表情地看著車,冷冷道:“這輛車但凡留下一點擦碰,我會先把你們的肋骨打斷,然后你們得賠我兩輛。”
“……”
“聽清楚了就給我離車遠點。”
露天停車場的空氣靜默了幾秒,裴千羽看到兩個人影像蛇一樣從林肯領航員的側后方扭出來。但掛在他車上的不止這兩個,隨著骨頭才能發出的獨特聲響,又兩個人從漆黑的車底下爬出來,柔軟地舒展開身體。四人臉上都有卦形刺青。
姜苓盯著為首表情最囂張的,問:“樹上那兩個跟你們不是一道的?”
那人挑眉反問:“你覺得是不是?”
姜苓掃過四人的臉,“乾三連,坤六斷;震仰盂,艮覆碗;離中虛,坎中滿;兌上缺,巽下斷。你是乾馬,還有個坤牛,后邊兩個是坎豕和艮狗,你們四個一組倒是挺合適。”
裴千羽聞言一頓,“就是牛馬和豬狗嗎?”
姜苓笑著點頭。
“那樹上的兩個是什么?”
“如果他們是一起的,剩下的四個分別是震龍,巽雞,離雉和兌羊。”
公園邊上有很多樹,裴千羽左右張望想找那兩個人在哪棵樹上,姜苓給他提了個醒,“右邊,好像就是那兩個人。”
裴千羽還是沒有看到人在哪,聽到姜苓的話他表情恍然,然后說:“那你們死定了。”
乾馬沒有理他,只盯著姜苓,兩只手同時轉著異常鋒利的蝴蝶刀,手法絢爛,目不暇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