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將整個世界都燒得扭曲模糊,穿透靈魂的疼痛似乎讓他回到了很多年前,那個帶給他無盡恥辱的下午。
那天晴空萬里,微風和煦。
圣德利亞擠在人群里觀看精靈族盛大的神祭禮,卻突然察覺到一道屬于他的血契的氣息。
他心臟砰砰直跳,隱約覺得自己撞上了莫大的機遇。
他環顧四周,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屬于自己的魔器在哪里。
他沒等神祭禮結束就拐進一條無人的小巷,并匆匆使出血契召喚魔法。
他足足等待了數十分鐘,才看見一面鏡子姍姍來遲。
那面鏡子光滑璀璨,看起來高不可攀,渾身上下都包裹著蓬勃的魔力,讓圣德利亞無盡欣喜。
“我的魔器……”
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去抓魔鏡,鏡子卻像游魚一樣從他指尖劃走了。
饒是圣德利亞再沒見過世面,他也能看出這不是普通的魔器,而是傳說中有自我意識并誕生了器靈的頂級魔器。
圣德利亞手心發汗,他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臉上浮出笑,語氣里帶上一絲裝出來的倨傲和藏不住的討好:“我是你的主人。”
魔鏡發出一道清冽冷淡的聲音:【我可以幫你做成一件事,做成之后你須得解除我的血契。】
圣德利亞激動的笑容僵硬在臉上,他感受到了這東西對他的輕蔑和嫌棄。
“血契是不可解除的。”圣德利亞說。
魔鏡:【可以,你的血契只是半成品。】
圣德利亞咬牙:“你是我簽訂了血契的魔器,你不應該為我做任何事情嗎?”
魔鏡:【你單方面給我簽訂血契,你沒資格命令我做事。】
圣德利亞怒道:“你不怕我操縱血契摧毀你?!”
魔鏡:【你半成品的血契只夠讓我陪你赴死。】
圣德利亞有一瞬間想把這個高傲的,令人憎惡的魔鏡摔碎,但他還是深呼吸幾次穩定了情緒。
他思索了許久,才終于說出了自己想要的:“今天我看了精靈族的祭禮,上面那個萬眾矚目的小圣子叫什么來著……洛希爾?”
圣德利亞呼吸變得粗重起來,聲音里有壓抑不住的興奮:“聽說他是未來的精靈王?我要取代他的位置!”
足足數十秒,圣德利亞都沒有得到回應。
“魔鏡?!”他催促道。
魔鏡終于開口,聲音變得更冷淡了些:【與你這種垃圾綁定,算我倒霉,我還是去死吧。】
魔鏡就此離去。
任他怎么呼喚也不再回應。
那是圣德利亞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召喚出魔鏡。
【修】
圣德利亞在火焰中掙扎著爬起, 看向面前這位和當初那面鏡子一樣高傲的半亡靈,他低低笑了起來:“嗬嗬……無論如何……無論如何,你都要陪我一同赴死。”
圣德利亞舉起手臂, 看向自己被火焰燒了三十年的枯骨,看向他裂了三十年的身軀, 看向黑紅火焰中自己搖曳的魂衣。
他的魂衣正在火焰中不受控制地碎裂、消彌,像紛揚的火星。
他意識到自己快要消失了。
三十年。
他茍延殘喘, 不人不鬼地在這亡靈渡飄蕩了三十年。
現在一切都快要結束了。
“祝明璽,我們就要死了。”圣德利亞喃喃道。
祝明璽邁開步子, 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他不想和這個令人厭惡的東西死得這樣近。
一想到死后, 他的骨骼會和圣德利亞的爛到一起,他就忍不住想作嘔——如果鏡靈死后也會有骨骸的話。
“祝明璽, ”圣德利亞又問,“你現在是不是很絕望?”
祝明璽已經不會絕望了。
他絕望了太多次。
他只是憤怒, 憤怒,憤怒。
可現在,得知自己為何一定會早死的真相后,他連憤怒都疲倦了。
他心里只是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他慢慢行走在雨幕里, 心里竟然還有空閑想些別的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真的是鏡靈嗎?祝明璽思索。
那我在另一個時空里的過去又算什么呢?
還有,如果我是鏡靈的話,那個總是說“你是我命中注定的主人”的小鏡又是誰?
一個魔器能有兩個鏡靈嗎?還是說鏡子生來與眾不同?
“我有辦法能讓你活下去。”圣德利亞突然說。
祝明璽腳步頓住。
別回頭, 這只是圣德利亞的陰謀。
你忘了他當時是怎么在冰川上引誘未來的魔王嗎?
……
這個人是不可信的。
祝明璽轉過頭,啞聲問:“你有什么辦法?”
圣德利亞再次笑了起來。
“我們簽訂一份骨契,”圣德利亞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