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后悔剛剛解開魔王眼前的布條了。
片刻后,他的呼吸變得平穩(wěn)。
他走上前伸出枯瘦如樹枝般的手遮住了魔王的眼。
“可以親一下嗎?”他啞聲說。
魔王顫抖著張開嘴,卻在下一瞬被灌入沉睡藥劑。
意識消亡的最后一刻。
魔王察覺到祝明璽冰涼的嘴唇隔著自己的手背落在他的眼皮上。
“……對不起,我現(xiàn)在有點太丑了。”
祝明璽沙啞的聲音和著冰涼的淚水一起落下。
“好喜歡你啊……好想和你永遠在一起。”
直到確定魔王已經(jīng)陷入沉睡,祝明璽才披上漆黑的斗篷,抱起水晶球,拿起久違的魔棒和手鐲,轉(zhuǎn)身走出城堡。
耀眼的陽光灑在他身上。
祝明璽仰起頭,被這陽光刺得想流眼淚。
他的靈魂不屬于這里,他是個沒有歸處的異鄉(xiāng)人。
他即便成為血族也無法獲得長生,難道變成亡靈就能永生不滅了嗎?
祝明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須要離開,他只知道他即便死亡也不能留下任何骨骸。
未來真的是不可更改的嗎?
祝明璽想。
是的。
因為他從來沒有做錯過什么,因為他在人生的每一個階段都作出了最正確的選擇。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想搏一搏。
搏微弱的希望,搏命運的垂憐,搏莫比烏斯環(huán)將會在某次循環(huán)時被打破,搏他能在生命最后的旅途中找到些什么。
殉情多好啊,有愛人陪伴著長眠多美滿。
祝明璽不是沒有心動過。
可他不甘心。
不甘心洛希爾閃耀的靈魂因他而消隕,不甘心殉情就是他們別無選擇的終點。
他心里有團火在燒。
只有活著才會有希望啊。
即便他只是這塵世間最微不足道的螻蟻,他也希望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沖破命運的樊籠。
【修】
祝明璽的左手和右手分別戴了兩個手鐲, 一個來自于未來的魔王,一個來自于過去的魔王。
這兩個手鐲都很好,能夠幫助祝明璽輕而易舉地施展出圣級魔法, 且不會受到任何反噬。
然而,這是對過去的祝明璽而言的。
年邁的, 蒼老的,衰弱的祝明璽已經(jīng)許久沒有施展出魔法了, 僅僅是操縱手鐲所使用的那一點點魔法,就足以令他感受肝腸寸斷般的疼痛。
從傳送陣里爬出來的那一刻, 鮮血瞬間糊上他的眼, 整個世界都變得猩紅朦朧,血和眼淚一起落下, 灌入他的嘴中,他在地上蜷縮著顫抖, 像是渾身的骨頭都被人一寸寸敲斷,又像是靈魂被人抽出來一縷縷攥緊……疼,疼,疼……可卻唯有疼痛才能提醒他還活著。
祝明璽掙扎著拿出藥劑灌入口中, 然后渾身戰(zhàn)栗著從地上爬了起來。
可幽影荒原與魔法森林有時差,天色黯淡,血氣蔓延, 沉睡在附近的血族像是聞到了興奮劑般傾巢而出,烏壓壓一大片朝著他撲了過來!
轟!
魔王的金光罩比祝明璽的魔棒更快發(fā)出攻擊,撲上來的第一批血族瞬間被斬殺, 猩紅血雨撲簌簌在祝明璽周身落了個一個圈兒, 空氣里的每一粒塵埃都浸滿了血氣。
祝明璽扯起唇角笑了一下。
他收起魔棒, 踉踉蹌蹌地向前走, 鞋底粘連著蝙蝠的殘翼,血液和尸體。
倒是另一批反應(yīng)較慢的蝙蝠們躲過了金光罩的反擊,它們驚慌失措地在空中撲動著翅膀,并在眨眼間四處飛散,消失無影。
祝明璽一步一步向前走。
引渡亡靈的暗多納河在哪里啊,能把活人變成亡靈的亡靈渡在哪里。
祝明璽跌跌撞撞向前走。
他又用了兩支特制的藥劑,這藥劑曾經(jīng)吞噬了他的壽命來維持他的外表,如今又吞噬他的血肉來維持他的精力,令他看起來像是一具被人皮包裹的骷髏。
夜幕時分,祝明璽還遇見了一位亡靈。
那只亡靈飄蕩著圍著祝明璽轉(zhuǎn)了一個圈兒,空蕩的眼洞中閃爍著好奇,像是以為自己遇到了形狀迥異的同類。
“您知道亡靈渡在哪里嗎?”祝明璽用破鑼般的嗓子問他。
明明當(dāng)時菲爾掉進的河就在這附近啊,為什么他現(xiàn)在又找不到了呢……
“啊,你是個活人啊!”那只亡靈驚訝地又在他身邊繞了一個圈,他好奇地問道,“你的血在哪里呢?你的肉在哪里呢?你是活人,為什么長得這么丑陋呢?”
祝明璽笑了笑:“因為我快要死了。”
“您知道亡靈渡在哪里嗎?”祝明璽再次問,他聲音里有著難以掩飾的虛弱。
亡靈:“我不知道呀,我是死了之后才變成亡靈的,你既然快要死了,你就等著不好嗎?等你死后便可以選擇成為亡靈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