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明璽不斷調整方向,插下旗幟,攀爬圣山。
終于,第十七天的清晨。
魔鏡告訴他,他最后一次插下的旗幟距離洛希爾只有一千七百米。
祝明璽開心地笑了起來。
可當他迫不及待地使用傳送陣來到那面旗幟之下的時候,眼中的水霧卻險些凝成冰刺傷他的眼睛。
祝明璽慌忙捂住眼睛除掉那些水霧,略有些顫抖地笑著嘆出一口氣,抬起腳,向洛希爾的方向走。
一千七百米的路途,能走多久?
祝明璽不知道。
他只覺得好快,一眨眼就到達了目的地。
又覺得好慢,雙腿不知僵硬地在雪地里踩了多少步,雙手不知道在雪地里挖了多少下,才找到了洛希爾。
精靈王子洛希爾安安靜靜地躺在雪地里,他渾身都被冰雪覆蓋,連睫毛和頭發都被染得雪白,祝明璽輕輕擦掉他臉上的積雪,他臉頰冷硬得如同埋葬在雪地里的一塊冰。
祝明璽用自己溫熱的手心觸碰他的臉,卻意外地察覺到他雖雙目緊閉,可眼皮下的眼珠卻在他的觸碰下輕輕動了動。
祝明璽動作頓住,輕聲問:“洛希爾,你是醒的嗎?”
洛希爾這才睫毛微顫地掀開眼皮,露出一雙冰藍色的眼眸。
他只與祝明璽對視了一秒,便垂下眼,隨即,又變為了黑發黑眸的魔王。
他似乎已經完全力竭,僅僅是變換形態,并順便清理掉臉上狼狽的冰屑,就忍不住偏頭咳出了一口血。
鮮紅的血剛落到地面上便凝結成冰,變成一捧艷麗無比的血色水晶。
而這樣的血色水晶,魔王的周身還有許多個。
祝明璽伸手為他擦掉血痕,并喂他喝下治愈藥劑。
魔王垂下眼,沒有看祝明璽,而是低聲說了句謝謝。
他似乎已經許久沒說話了,聲音十分地啞,甚至聽起來有些冷漠。
祝明璽動作停頓了一下,低下頭看他。
“洛希爾,”他說,“我費了好大功夫才找到你,每天都覺得好疲憊?!?
魔王抿了抿唇,終于抬起眼看他,漆黑的眼睛里藏著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緒。
“……我知道,”他聲音和上句話沒什么兩樣,乍一聽依舊很冷漠,可仔細聽卻能品出其中的艱澀,“我看見了?!?
祝明璽愣了一下:“……看見?”
他視線一點點下移,最終在魔王的左手手側看見了一瓶幾乎已經干涸的藥劑,那竟然是……圣水?
剎那間,祝明璽突然明白過來魔王為什么要在冰天雪地里強迫自己變換形態成為精靈。
“……你一直在用精靈追光術看我?”
魔王啞聲道:“不是一直,只有你爬上圣山的時候才能看見你?!?
祝明璽盯著他緊抿的嘴唇,聽著他嘶啞的嗓音,很輕易就明白過來,他的情緒并非冷漠而是……而是覺得自己丟人。
祝明璽伸出手觸碰上他的耳朵,摸到了一股異于他冰冷體溫的溫熱。
祝明璽笑著嘆出一口氣,并再次喂他喝下一支治愈藥劑:“你既然能使用精靈追光術,那為什么不從這里離開呢?你是被什么禁制困住了嗎?”
祝明璽一邊說著一邊撥開他胸口以下的積雪。
果然,魔王的胸口和右手手臂被一根漆黑的光霧牢牢鎖住,那根鎖鏈一般的光霧的盡頭深深植根于雪地里。
瞧見祝明璽已經看見了困住他的東西,魔王抿著唇偏過頭去,聲音又低又啞:“這上面的魔法很復雜,我正在研制解法?!?
祝明璽皺起了眉頭:“什么時候能研制出來?”
“……大概得十年。”
祝明璽:“……”
瞧見祝明璽復雜的眼神,魔王緊緊閉上眼,語氣變得自暴自棄:“你下山吧,我沒事,一個人在這里也挺好的?!?
祝明璽:“……”
聽祝明璽不說話,魔王緊閉的睫毛顫了顫,聲音變得艱澀:“……如果你閑著沒事兒,或者有什么魔法方面的疑問也可以隨時過來……找我。”
祝明璽:“……”
祝明璽又是靜靜地沉默了數秒。
直到魔王不安地睜開眼,才看見祝明璽將溫熱的手心放在他冰涼的額頭上,垂眸輕輕對著他笑。
“我去把圣山之巔的小木屋移過來,在這里陪著你,好不好?”
魔王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祝明璽臉上清俊柔和的笑,幾乎是頭暈目眩地點了點頭,小聲說:
“好?!?
考慮到魔王的身體狀態和若阿魔法的反噬,祝明璽并沒有立刻去移小木屋,而是待在魔王身邊,一支又一支地喂他喝下治愈藥劑。
喝下七八支藥劑后,魔王的狀態明顯好了許多。
他身體開始回溫,皮膚泛出血色,連周身的冰雪都化了些許。
“還需要嗎?”祝明璽問。